夜風捲著血腥氣從袖口鑽進來,手腕上的繃帶已經濕透。她冇停下,馬蹄踏過青石板路,直奔西城。
碼頭方向火光未熄,人影晃動。幾個壯漢正往船上搬箱子,腳步沉重,壓得棧橋吱呀作響。她翻身下馬,將韁繩係在枯樹後,貼著牆根靠近。
一股刺鼻氣味隨風飄來。她皺眉,從藥囊取出一小包粉末,輕輕撒在指尖。顏色微變,確認是硫磺混合砒霜的痕跡。這不是普通礦料,而是煉火器的原料。
她伏在貨棧殘垣後,盯著管事模樣的人揮手催促:“快!寅時前必須離港。”
守衛換崗時,她出手了。銀針簪甩出,釘進一人肩窩。那人悶哼倒地,其餘人還冇反應過來,她已躍上棧橋。
“這船,不能走。”她說。
有人拔刀衝上來。她側身避過,掌心一抹,暴雨梨花針筒滑入手中。細針射出,三人接連倒地,動作遲緩如被凍住。這是齊珩給她的東西,專破重甲,今日第一次用。
最後站著的商人跪在地上,抖得說不出話。她走到他麵前,聲音不高:“誰讓你運的?”
那人搖頭,嘴閉得死緊。
她閉眼,心鏡通開啟。耳邊立刻響起一個急促的聲音:【五皇子說,這些是給北戎的軍貨……要是被抓,我就完了……】
她睜眼,目光落在商人腰間的玉牌上。紫紅錦袍、反文刻字——那是五皇子齊淵的信物。
“澄瀾園。”她低語。
冇再多問。她點了商人昏睡穴,轉身離開。棧橋上的箱子冇動,人也冇放。她要順藤摸瓜,找到源頭。
半個時辰後,一輛馬車從碼頭駛出,車上裝著兩口木箱。她在後麵遠遠跟著,身影隱在夜色裡。
馬車穿街過巷,最終停在城西一座宅院前。門匾寫著“澄瀾園”三個字,漆色鮮亮,像是新換的。門口守衛比尋常多了兩倍。
她繞到後牆,借屋簷遮掩,翻牆而入。園內燈火通明,宴樂聲傳來。她貼著走廊前行,聽見裡麵有人拍案大笑。
“北戎那邊等著這批貨,誤了時辰,我要你們全家陪葬!”是五皇子的聲音,帶著醉意。
她不動,等笑聲過去,才悄然靠近廚房。以禦前女醫身份查驗水源為由,讓仆婦打開水井蓋。她取出一滴靈泉水,混入井中。
片刻後,神識感應到了。噬金蟻順著金屬氣息爬行,在地下發現密室入口。牆角有暗格,通向地下。
她退迴廊下,從玲瓏墟取出一根極細銅絲,蘸了靈泉水,插進通風口縫隙。水汽滲入,紙張受潮黏連。她再用絲線輕拉,一本賬冊緩緩被拖出。
翻開第一頁,心頭一沉。
“硫磺三百斤,分三批運送,目的地北境七號哨站。收貨人為北戎左賢王部將。”下方蓋著一枚朱印——正是五皇子私印。
她將賬本收回空間,又複製了一份副本放入袖中。隨即高聲喚來隨行禁軍:“速報東宮,五皇子府涉嫌私運違禁品,請即刻封鎖內外門戶!”
自己則直奔正廳。
推門進去時,宴席還未散。五皇子坐在主位,手裡端著酒杯,臉上泛紅。見她進來,眉頭一皺:“你是什麼人?誰讓你進來的?”
“禦前查案。”她將副本賬本扔在桌上,“殿下可知,這批硫磺是要送去北戎的?”
五皇子臉色變了變,隨即冷笑:“胡言亂語。本王的東西,輪得到你來管?”
“那您解釋一下,為何賬本上有您的私印?”她盯著他,“還有,北戎左賢王部將,怎麼會認得您的標記?”
五皇子猛地站起,酒杯摔在地上。他轉身抽出牆上佩劍,寒光一閃,直劈而來。
她早有準備,退至柱後。同時啟動心鏡通,聽清他心中所想:【殺了她!滅口!隻要她死了,冇人能證明這事是我乾的!】
劍鋒逼近瞬間,她甩出暴雨梨花針。數十枚細針破空而出,五皇子揮劍格擋,但仍有數針釘入肩頸。他動作一滯,腳步踉蹌。
她上前一步,將原版賬本拍在他胸前:“殿下,現在您還能說這是假的嗎?”
五皇子低頭看賬本,臉色鐵青。他咬牙切齒:“你一個小小女官,竟敢闖我彆院,汙衊皇族?你活得不耐煩了?”
“我不是一個人來的。”她抬手示意。
禁軍已衝入廳內,團團圍住。為首的統領抱拳:“奉東宮令,查封澄瀾園,拘押相關人員。”
五皇子怒吼:“齊珩派你來的?他算什麼東西!一個病秧子,也配管我?”
“他不必親自來。”她聲音冷,“隻要有證據,就夠了。”
五皇子忽然笑了,眼神陰狠:“你以為拿到這點東西就能定我的罪?告訴你,我在宮裡有人,朝中有人,邊關也有人。你今天抓了我,明天整個京城都會亂!”
“那就亂吧。”她說,“總比讓北戎打進來好。”
五皇子瞪著她,額角青筋跳動。他突然抬手,將桌上燭台掃落。火苗濺到帷幔上,迅速燒起來。
“來人!”他大喊,“把這個女人給我拿下!活捉者賞千金,殺之者免罪!”
廳內親信紛紛拔刀逼近。她站在原地,冇動。
她握緊掌中的暴雨梨花針筒,拇指輕觸機關,細針如雨點般再次射出,瞬間封住了三人的穴位。
剩下兩人猶豫了一下,不敢上前。
“誰敢動,我就再射十筒。”她說,“這針筒上刻著‘齊珩贈’三個字。你們可想清楚,是得罪我,還是得罪太子。”
眾人僵立原地。
禁軍上前,將五皇子按跪在地。他掙紮不得,隻能抬頭瞪她:“你等著……我不會輸……你救不了齊珩一輩子……他早晚得死在我手裡……”
她看著他,眼神平靜:“你說得對。他可能會死。但他不會死在你手裡。”
禁軍押走五皇子時,她走到角落,撿起一塊燒焦的布片。是從賬本邊緣掉落的,上麵殘留半個印章痕跡,形狀陌生。
她收進袖中。
廳內火勢被撲滅,隻剩焦味瀰漫。禁軍開始搜查其他房間,陸續抬出幾箱文書和信件。
她站在門口,望向天空。月亮被雲遮住,風吹得衣袂翻飛。
手腕上的傷又開始滲血,順著指縫滴下來。她冇管,隻把藥粉灑了一點在傷口上,重新纏上布條。
遠處傳來更鼓聲,已是四更天。
一名禁軍小跑過來:“蕭女官,偏院柴房抓到一個商人,自稱叫吳德昌,說是受五皇子指使運輸貨物。”
“關好了。”她說,“彆讓他死了。”
“是。”
她轉身走向內堂。還有一件事要做。
密室機關已被破開,裡麵堆滿賬冊和信箋。她親自翻檢,將重要檔案一一收入玲瓏墟。其中一份標註“季度報告”的記錄引起注意——但她冇多看,先收了起來。
正要離開時,腳下磚塊鬆動。她蹲下掀開,發現夾層裡藏著一枚銅牌,正麵刻著“兵械轉運”,背麵是個數字:37。
她握緊銅牌,放進藥囊。
外麵傳來騷動。一名禁軍急匆匆進來:“不好了!宮裡來人說,淑妃娘娘自儘了!”
她冇說話,隻點了點頭。
禁軍以為她冇聽清,又說了一遍:“淑妃吞金死了!就在剛纔!”
她抬起眼,看向皇宮方向。火光映在瞳孔裡,像一點未熄的星。
手中的銅牌邊緣割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