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光在牆上晃了一下,蕭錦寧的手指還搭在毒針簪上。她緩緩鬆開手,指尖微微發麻。阿雪蜷在她膝頭,呼吸平穩,銀毛泛著淡淡的光。
她起身吹滅油燈,屋內陷入昏暗。剛邁出一步,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姑娘!東宮來人了,太子殿下……咳血昏過去了!”
她腳步一頓,轉身抓起藥囊,披上外衣就往外走。夜風穿過迴廊,吹得裙襬翻飛。她冇說話,隻加快了步伐。
東宮書房燈火通明。齊珩伏在案前,右手緊握硃筆,指縫間滲出黑血,滴在奏摺上暈開一片暗痕。他聽見動靜,抬眼望來,嘴角帶血,卻笑了笑。
“你來了。”
蕭錦寧快步上前,伸手去探他脈搏。指尖剛觸到皮膚,立刻發動“心鏡通”。可意識沉入的瞬間,她撞上一堵無形的牆,什麼也聽不到。
她皺眉。
他竟用內力封住了心神,連潛意識都壓得死寂。
“彆試了。”齊珩低聲說,“我知道你在聽——但今晚,你聽不見。”
她不答,抽出袖中銀針,欲刺他手腕封穴。他左手忽然抬起,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卻穩。
“不必遮掩。”他又咳了一聲,血沫濺在唇角,“我撐得住。”
她甩開他的手,從懷中取出一塊青玉盒。打開盒蓋,裡麵躺著一株靈草,通體瑩白,根鬚泛金,葉片捲曲如眠,正是九轉還魂草。
這草她種了三年。每日以精血澆灌,昨日才堪堪成熟。空間擴張後,它終於長成。
她取玉杵碾碎草葉。剛一碾壓,草屑突然騰起一道金光,照亮整間書房。光不刺眼,卻溫潤如晨曦初照,映得兩人臉上皆染了一層淡金。
她瞳孔一縮。
古籍有載,唯有身負神農血脈者,才能喚醒還魂草真靈。此象千年難遇,今日竟出現在她手中。
她抬頭看向齊珩。
他望著那光,忽然低笑,又咳出一口血霧。他抬手,握住她執杵的手。掌心滾燙,血跡混著草汁沾上她指尖。
“錦寧醫術通玄,原就不該困於凡塵。”他聲音啞,卻清晰,“此草認你為主,再正常不過。”
她冇抽手。
兩人手指交疊,金光流轉,彷彿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從血脈深處纏繞而出。她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因為緊張,而是某種說不清的共鳴。
她低頭繼續碾藥,動作未停。金光漸斂,草汁化為濃稠液體,泛著微香。她取出一隻白瓷瓶,將藥液倒入其中,再加入三滴靈泉水調和。
“張嘴。”她說。
他順從地張口。她將藥液喂入他口中,指尖擦過他唇邊血痕。他喉結滾動,嚥下藥汁。
片刻,他呼吸平穩了些,臉色仍蒼白。她搭脈再探,發現毒素已被暫時壓製,但仍在經脈中遊走,未徹底清除。
“這毒……不止一種。”她開口,“你體內至少有三種不同來源的毒,彼此糾纏,互為引子。”
他閉著眼,輕聲說:“有些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她冷笑:“你總是什麼都不說。”
“若說了,你會更危險。”他睜開眼,目光直視她,“我不想你捲進來。”
“我已經在局中。”她收起藥具,“從你第一次咳血,我就再冇退路。”
他冇再說話,隻是看著她。燭火在他眼裡跳動,映出一點柔軟。
她轉身欲走,卻被他再次拉住手腕。
“等等。”他從袖中取出一方絲帕,輕輕擦去她指尖殘留的草汁與血跡,“彆讓彆人看見這些。”
她盯著他動作,冇動。
他把絲帕收好,又從案下拿出一本薄冊,遞給她。
“太醫署近三個月的藥材出入賬,你看一眼。”
她接過翻開,眉頭微蹙。紙頁泛黃,字跡工整,但某些藥材數量明顯異常。比如當歸、川芎,每月消耗量翻倍,卻無對應病患記錄。
“你想讓我查這個?”
“嗯。”他靠回椅背,疲憊浮現,“但彆在夜裡來東宮。下次有事,我會去找你。”
她點頭,將冊子收入袖中。
“藥效隻能維持三天。三日後若不再服,毒會反噬,比之前更烈。”
“我知道。”他笑了笑,“這次,我冇想瞞你。”
她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走出書房,夜風撲麵。她站在台階上,抬頭望天。月被雲遮,星也不見。她摸了摸袖中藥冊,又碰了碰發間毒針簪。
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方纔碾藥時那道金光,不隻是草的反應。她體內似有東西被喚醒,隱隱發熱,從心口蔓延至四肢。不是病,也不是傷,而像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開始甦醒。
她低頭看手。指尖還有他擦過的溫度。
回到居所,她點亮油燈,攤開藥冊細看。一頁頁翻過,越看越覺不對。某些藥材的簽收人名字模糊,像是被人用濕布擦過又重寫。她取水滴在紙上,字跡邊緣微微暈染,露出底下另一個筆跡。
她正欲細辨,窗外忽有響動。
不是風,也不是貓。是瓦片輕響,極細微,但確實有人踩過。
她合上冊子,吹燈熄火,悄然移至窗邊。藉著微弱天光,她看見太醫署庫房屋頂,一道黑影蹲伏其上,正撬動屋脊磚石。
那人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
她冇出聲,也冇動。
片刻後,黑影躍下,消失在巷口。
她站在黑暗裡,許久未動。
次日清晨,她要去太醫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