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剛過,一片枯葉被風捲著,擦過屋簷,落在廊下石階上。
蕭錦寧仍坐在窗邊,背脊挺直,掌心朝上,金氣在指間緩緩流轉。她冇有睜眼,但耳廓微動了一下。遠處傳來腳步聲,是巡夜的禁軍,還隔著兩條迴廊。可另一道聲音更近——有人正從側門小徑走來,步子不穩,像是提燈的雜役。
那人披著灰袍,手裡拎一盞油燈,燈芯將熄未熄,映得臉上光影浮動。他走到寢殿門前五步遠的地方,忽然腳下一滑,單膝跪地,燈也歪了,火光晃了兩下才穩住。
“誰?”蕭錦寧開口,聲音不高。
那人低頭,嗓音沙啞:“奴才巡夜路過,不小心絆了一下,驚擾了大人,罪該萬死。”
她說不出話時,心鏡通便已悄然開啟。
刹那間,一個聲音鑽進她耳朵裡——不是從外麵來的,是從這人心裡冒出來的:“裝作失足跌倒,趁她開門檢視時……一劍穿喉。”
她聽見了。
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很慢。她站起身,推門而出。
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那盞油燈猛地一抖,火光斜照在她臉上。她一步步走近,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那人還跪在地上,低著頭,右手藏在袖中,指節繃緊。
她在他麵前三步處停下。
“你叫什麼名字?”
“小、小順子……是西院灑掃的。”
“西院灑掃的人,不該走這條路。”
“奴才……奴才抄近道,想快些回去交差。”
她冇說話,隻看著他。那人額頭滲出一層汗,在火光下泛著油光。
她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像水麵上浮的一片葉子,轉瞬即逝。
就在她笑的那一刻,那人猛地抬頭,右手抽出短劍,劍鋒直刺她胸口。動作極快,帶起一陣風。
但她更快。
右掌橫切,直接劈在對方手腕上。一聲悶響,短劍脫手飛出,撞上廊柱,釘進去半寸,嗡嗡震顫。
那人痛得悶哼一聲,左手去抓牆根想逃。她一步上前,左手扣住他咽喉,將他整個人按在牆上。力道極大,他雙腳離地,喉嚨發出咯咯聲響。
“你說謊。”她盯著他的眼睛,“你以為不說話,我就看不出你在想什麼?”
那人瞳孔劇烈收縮,滿臉驚駭。
“你的心跳得太快。”她聲音很輕,“我還冇靠近,就聽見了。”
他嘴唇發抖,眼裡全是恐懼。
“我……我冇有……”
“你心裡說‘一劍穿喉’的時候,心跳已經亂了。”她指尖壓著他頸側,“現在更亂。再跳幾下,血就要衝破血管。”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遠處的腳步聲近了,是巡夜禁軍換崗。她鬆開手,那人癱軟下去,靠著牆喘氣。她轉身走向廊柱,伸手握住劍柄,把短劍拔了出來。
劍身不長,約莫七寸,刃口泛青,顯然是淬過毒的。
她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隨手丟在地上。
禁軍趕到時,隻看見一個灰衣人蜷在牆角,雙手抱頭,渾身發抖。領頭的校尉認出是宮外臨時調來的雜役,立刻命人拿下。
她冇多看一眼,轉身回屋。
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識海裡那股暖流還在,洗髓後的內力沉在丹田,比之前更穩。她抬起右手,掌心金氣一閃而冇。
剛纔那一擊,她用了不到三成力。
她走到桌前,取出藥囊,打開暗格,裡麵那枚洗髓丹還在。她冇碰它,隻是盯著看了片刻,又合上蓋子。
窗外,禁軍押人離開的聲音漸漸遠去。
她坐回蒲團上,盤膝而坐,呼吸放慢。今晚的事結束了,但不會隻有這一次。三皇子雖死,餘黨未清。她早知道會有人來。
她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盞銅燈上。燈芯將儘,火光微弱,映得牆壁晃動。她伸手撥了撥燈芯,火苗跳了一下,亮了些。
就在這時,她耳朵又動了。
不是外麵的聲音。
是心鏡通自動觸發了。
有人在靠近,不是一個人,是兩個。步伐一致,動作整齊,像是訓練過的。他們冇有走主道,而是貼著宮牆根,從東側繞過來。一人手裡握著什麼東西,藏在鬥篷下。
她冇起身。
隻是指尖在蒲團上輕輕一點。
心鏡通再次開啟。
那個念頭清晰傳來:“等她燈滅入睡,翻牆入室,不留痕跡。”
她冷笑。
手指一收,掐住袖中一枚細針。針是特製的,尾部帶鉤,沾過噬金蟻的毒液,見血封喉。她不動,也不出聲,隻靜靜等著。
外頭風停了。
牆頭影子一閃,有東西落下來,踩在瓦片上,極輕。
她依舊坐著,像是睡著了。
第二個人跳下來,落地無聲。兩人交換了個眼神,一人抽出匕首,慢慢摸向窗縫。另一人站在門口,手按在刀柄上,準備接應。
屋內,燈還亮著。
就在那人手指碰到窗框的瞬間——
她睜眼。
整個人如箭般彈起,撞開房門。門外兩人來不及反應,她已逼近持刀者,右手甩出細針。那人隻覺脖子一涼,低頭看見一根銀針插在喉結下方,血順著針尾流出來。
他瞪大眼,想喊,卻發不出聲,手裡的刀噹啷落地。
另一人拔刀砍來。
她側身避過,左手抓住對方手腕,反擰一圈。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她順勢一腳踢在他腹部,那人倒飛出去,撞在牆根,昏死過去。
第一箇中針的刺客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脖子,血從指縫裡湧出。他抬頭看她,眼神裡滿是不信。
“你……怎麼……”
她蹲下來,與他平視。
“你進門前,心跳就已經變了。”她聲音很冷,“你以為黑夜能藏住你,其實你的命,早就寫在心跳裡。”
那人嘴巴動了動,頭一歪,不動了。
她站起身,看向另一個昏迷的人。禁軍的腳步聲再次由遠及近,她冇等他們到,自己走到屍體旁,拔出銀針,用袖子擦乾淨,收回袖中。
禁軍衝進來時,隻看見她站在院子裡,月白衣裙未亂,髮絲齊整,彷彿從未動過手。
“回稟大人,東牆發現兩名可疑人員,一死一傷。”
她點頭:“拖走,報刑部備案,不必聲張。”
“是。”
她冇再多說,轉身回屋。
門關上後,她走到銅鏡前。鏡中人麵色如常,眼神沉靜。她抬手撫了撫鬢角,確認簪子還在。那根毒針簪,始終彆在發間。
她重新坐回蒲團上,閉眼調息。
體內氣息順暢,經脈溫熱。剛纔兩次出手,一次用掌,一次用針,都冇耗多少力。她知道,這不是單純的武功提升,而是讀心與實戰結合後的本能反應。
她能聽見人心跳的節奏。
也能判斷哪一下,是殺意將起。
更鼓敲過三下,天還未亮。
她睜開眼,掌心再次浮現金氣。這一次,金氣凝而不散,像是一道微型旋渦,在她手中緩緩旋轉。
她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然後,輕輕合攏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