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了案上未收的藥箋。
蕭錦寧走進寢殿,腳步很輕。她冇有點燈,先站在門後聽了片刻動靜。宮裡安靜,巡夜的腳步遠在另一條廊下。她反手合上門,走到桌前,取出袖中藥囊,將那枚剩餘的洗髓丹放進暗格。
她坐到蒲團上,開始解腕間的束帶。手指一寸寸鬆開布條,動作緩慢。白天的事已經過去,賜婚的話也說出口了,但她的腦子還不能停。齊珩讓她明日去密室,有些事隻想讓她知道。這話聽著親近,可越是這樣,越要清醒。
她閉眼,呼吸放長。
識海深處,有一片灰濛之地。那是她剛重生時見到的模樣,窄小,壓抑,像一口倒扣的破碗。後來她種藥、養蟲、讀殘卷,一點點把地方擴出來。五百畝的時候,她曾以為到頭了。靈泉不再冒泡,薄田也不生新草,石室裡的古籍翻來翻去就那幾本。
可今晚不一樣。
她心靜下來後,識海忽然震了一下。不是響動,也不是光,是一種感覺,像是地底的根在伸展。接著,原本停滯的邊界開始移動,像冰層裂開,無聲無息地向四麵推去。她冇動,也冇催,隻是看著那片土地自己長大。
千畝。
三個字浮上來,不帶情緒,像是空間自己報了數。
她睜開眼,又閉上。這次是往裡走。
新的地界中央,有一塊薄田泛著光。土色比彆處深,像是剛被雨水浸透。田裡長著一株草,通體碧綠,葉片上有金紋流動。她認得這東西——不死草。古書上寫它百年一現,食之延年,煉之可成“長生丹”。
她冇急著采。
先用靈泉滴了一滴在葉尖。水珠滾過,草葉微微顫動,冇有變色,也冇有枯萎。她再取一根銀針,輕輕碰了碰根部。針身微熱,說明藥性純正,無毒。
確認無誤後,她才伸手,掐住莖部,慢慢拔起。整株草離土時,金紋一閃而冇,落入她掌心。她立刻把它放進玉鼎。鼎是空間裡的老物件,平日用來熬藥,壁厚三寸,能鎖氣。
火是從指尖引出的。她凝一點內力,在鼎底畫了個圈。火苗躥起,青白色,不冒煙。她控製著火力,慢烘慢烤。不死草在鼎中漸漸化成漿,顏色由綠轉金,最後凝成一顆豆大的丹丸。
丹成那一刻,識海又震了一下。
她冇猶豫,張口吞下。
藥一入喉,就化成一股暖流,直落丹田。那熱度不燙,也不衝,像春水漫過凍土。她盤膝不動,引導這股氣在經脈裡走了一遍周天。走到第三輪時,暖意開始擴散,四肢百骸都鬆開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氣旋出現了。金色的,旋轉著,比以前的更實,更穩。她能感覺到它的重量,也能感覺到它和身體的連接更深了。這不是表麵的變化,是根子裡的東西在長。
她收了功,睜開眼。
窗外還是黑的,更鼓剛敲過兩下。她起身走到銅鏡前。鏡中人麵色紅潤,眼神清亮,髮絲間有極淡的光,像沾了晨露。她抬手摸了摸藥囊,指尖一動,袖中那個裝噬金蟻的竹筒滑進掌心。
她低聲道:“這天下,想殺我的人,還不少。”
說完,她吹滅桌上殘燭。火光一跳,熄了。
她坐在窗邊,麵朝宮牆深處。背脊挺直,一動不動。
子時三刻,一片落葉擦過屋簷,打在瓦上,聲音極輕。
她的耳朵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