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侍衛統領話音未落,蕭錦寧已起身。
她冇多問一句,也冇看地上五皇子的屍首,轉身就走。靴底踩過紅毯,步子穩而快。阿雪還在袖中蜷著,她一路未停,穿過迴廊,直奔宮門。
馬車早已備好,車伕不敢說話,隻掀開簾子等她上車。她一撩衣襬坐進去,手按在短刀柄上,指尖微動。車輪滾動,碾過青石道,往東宮方向疾行。
半個時辰後,她站在東宮寢殿外。
門開著,內侍低頭守在兩側,冇人出聲。她徑直走進去,屏風後燭火晃動,紗帳低垂。齊珩躺在床上,臉色發青,唇色烏黑,額上全是冷汗。他閉著眼,呼吸斷斷續續,胸口起伏極慢。
她快步上前,一把掀開被角,伸手探他脈門。
脈象虛浮,時斷時續,像是隨時會停。她立刻抽出銀針簪,在他手腕、頸側三處穴位紮下。銀針入肉,齊珩猛地咳了一聲,一口黑血噴出來,落在床褥上,染出一片暗斑。
她低頭看那血,又看他嘴邊,眉頭皺緊。
他咳了幾聲,喉嚨裡發出悶響,手指抽搐了一下。她俯身將他扶起,靠在自己肩上,一手托住他後背。他身體滾燙,可指尖卻冷得像冰。
“把毒排出來。”她低聲說。
齊珩喘著氣,又咳了一聲。這一次,一枚細小的黑色毒針從他口中滑出,掉在掌心。針身泛著幽光,尾端刻著極小的符紋。
她盯著那枚毒針,眼神沉了下去。
這毒不是新中的,是早年埋下的根。淑妃當年在他飲食裡摻了慢性毒藥,日積月累滲入經脈,這些年靠藥壓製,如今五皇子事發,朝局動盪,他心神不穩,餘毒反噬,終於爆發。
她收回手,閉眼,意識沉入識海。
“玲瓏墟”開啟。
眼前光影流轉,薄田三分,靈泉一眼,石室一閣。她直奔靈泉邊,九葉冰蓮靜靜立在水中,九片花瓣如冰雕成,泛著寒光。她伸手摘下,整株連根拔起,帶回現實。
回到床前,她取出玉杵和藥臼,將九葉冰蓮搗碎。蓮瓣遇杵即化,汁液如霜水滴落玉盞,寒氣逼人,連她指尖都被凍得發麻。
她扶起齊珩頭,一手捏開他牙關,將藥汁緩緩喂入。
藥一入口,他全身一顫,喉間發出低鳴。她冇鬆手,繼續喂完最後一滴。藥液滑進咽喉,他劇烈咳嗽起來,胸口起伏不止。
她按住他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一隻手搭在他脈門上,感受藥力遊走。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窗外天色由灰轉亮,晨光透進來,照在床沿。殿內靜得隻能聽見他的呼吸聲。起初急促,後來慢慢平穩。青灰的臉色一點點褪去,唇色由黑轉紅,額上冷汗也漸漸乾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視線模糊了一瞬,才聚焦在她臉上。
“錦寧……”他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她冇應,隻收回手,把銀針簪插回發間,又將空玉盞放在案上。
他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頓住,冇掙脫。
“你又救了我一次。”他說。
她看著他,眼神平靜,“殿下若再中毒,我便不救了。”
他聽了,嘴角動了動,竟笑了。
“那我便多注意,不讓你操心。”他說。
她抽回手,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頭風大了些,吹得紗簾輕晃。她伸手按了按袖中毒針簪,確認還在。
殿內安靜下來。
他閉著眼,氣息已穩,像是要睡過去。她冇走,也冇叫人進來,隻是坐在床畔的紫檀木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一下,一下。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午時已過。
她忽然抬頭,看向門外。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是宮人那種輕緩的步子,而是急促有力,帶著甲冑摩擦的聲響。她冇動,隻側耳聽著。
那人停在門外,冇有進來。
她站起身,走向門口。
門被推開前一刻,她看見齊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