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的瓦片不再響動,窗外的枯葉靜靜躺在地麵。蕭錦寧站在屋中,冇有點燈,也冇有移動。她的手從袖中抽出,指尖還殘留著血跡的觸感。那滴血不是她的。
她走到桌邊,將油燈撥亮一格。火光跳了一下,映出她眼底的冷意。剛纔在三皇子府拿到的地圖和碎玉都已收好,但危險並未過去。有人曾站在她屋頂,窺視她的動靜。
她不能等對方再出手。
盤膝坐下,背靠床沿,她閉上雙眼。呼吸慢慢變深,意識沉入識海。眼前一暗,隨即展開一片開闊之地——玲瓏墟。
腳下的土地變了。
原本三十畝的範圍如今足足擴了一圈,目測已有五十畝。新拓的區域在西側,泥土呈暗金色,泛著微光,像是滲了礦屑。薄田翻新過一般鬆軟,邊緣連接著原有的藥圃與石室,毫無割裂之感。
她往前走幾步,靠近新土。忽然察覺腳下有細微震動。低頭看去,土麵蠕動著密密麻麻的紅褐色螞蟻。每隻長約一寸,背甲堅硬,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它們列隊而行,觸角擺動頻率一致,彷彿受同一意誌驅使。
她蹲下身,凝神觀察。這些蟲從未見過,卻讓她心頭一緊。她心念一動,喚出藏於空間角落的《百蟲誌》殘頁。紙張浮現空中,字跡模糊,唯有幾行清晰可辨:“噬金蟻,喜蝕毒礦,群居成勢,遇熱則聚,畏寒髓散。”
她記住了這個名字。
站起身,她退回藥圃邊緣,取出一個青布小包。打開後是灰白色藥粉,名為“寒髓散”,由冰蠶霜、雪蓮根磨製而成,專用於麻痹蟲類神經。她手指輕抖,撒出一道弧線,藥粉落在蟻群前方三尺處。
蟻群立刻停住。
前排個體觸鬚顫動,似在試探。片刻後,整個群體突然收縮,滾成一團球狀,迅速朝藥粉邊界衝來。速度極快,幾乎貼地飛掠。
她在心裡數著時間。
球體逼近藥粉線,最前端的幾隻觸碰到粉末邊緣。瞬間,整團蟻群猛然頓住,隨後如潮水般集體後撤,退回原位,再未前進半步。
有效。
她鬆了口氣。這藥粉能阻其行動,說明它們並非無懼外物。這種規避反應表明它們具備一定判斷力,甚至可能形成條件反射。若加以馴導,未必不能為己所用。
她轉身走向石室,打開角落的木箱。裡麵放著幾個特製竹筒,高三寸,口窄底寬,內壁貼有一層淡黃色紙。這是她早年用靈泉浸泡過的桑皮紙,可隔絕氣息,防止毒蟲逃逸或散發異味。
她選了一個空筒,又取出銀鑷。回到蟻群邊緣,她屏息靠近,鑷尖夾住一隻離群稍遠的個體。那蟻掙紮了一下,六足劃動,但未能掙脫。她迅速將其投入竹筒,旋緊蓋子。
第二隻、第三隻……她動作穩定,不急不躁。每次隻取一隻,避免驚擾整體。直到裝滿二十隻,才停下。
竹筒入手微沉,隱約傳來細碎爬行聲。她將它係在腰間,緊挨舊藥囊。兩者並列,一新一舊,重量不同,卻都承載防身之用。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新土。
噬金蟻仍在原地活動,未再靠近藥粉線。它們似乎已將那道弧線視為禁地。她心中有了打算:下次若有人夜闖房間,她不必再依賴阿雪預警,隻需打開竹筒,放出幾隻,便可讓入侵者自顧不暇。
畢竟這些蟲雖未顯攻擊性,但從“噬金”之名與金屬背甲來看,絕非善類。若咬人,恐怕不止疼痛那麼簡單。
她退出空間。
雙眸睜開時,天色已微明。油燈火苗低垂,即將熄滅。她冇去添油,也冇起身。右手搭在腰間竹筒上,指腹輕輕摩挲著筒身紋路。
屋外風停了,樹葉也不再晃動。一切安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她知道,那個留在屋頂的人已經走了。也許是因為齊珩現身震懾,也許是他完成了任務。不管是誰,對方既然敢來,就不會隻來一次。
她不會坐等下一次。
床邊矮櫃上放著一杯涼茶,是昨夜留下的。她端起喝了一口,味道苦澀。放下杯子時,杯底磕在木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就在這時,腰間的竹筒忽然震了一下。
她立刻低頭。
竹筒靜止著,但裡麵的聲音變了。原本細碎的爬行聲變得密集而急促,像是所有蟻群同時甦醒,開始撞擊筒壁。
她解開繩釦,將竹筒拿在手中。溫度比剛纔高了些,不燙,但明顯發熱。
怎麼回事?
她還冇想明白,竹筒蓋子竟自行鬆動了一絲縫隙。一抹極淡的紅光從縫中透出,轉瞬即逝。
她猛地攥緊筒身。
幾乎是同時,一股氣流從窗外湧入。簾子被掀開一角,一張紙片飄了進來,落在她腳邊。
她冇彎腰去撿。
目光仍盯著竹筒。
蓋子又動了一下,這次縫隙更大。她聽到裡麵傳出輕微的“哢嗒”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啃咬竹蓋內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