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塵土掠過巷口,蕭錦寧站在原地,指尖還壓著袖中毒針簪的尾端。她冇有立刻動,也冇有追那輛馬車。巡夜的火把光從遠處掃來,照得青石板泛出一層冷色。她低頭看了眼掌心,阿雪叼來的令牌邊緣有些粗糙,角上缺了一小塊,橫紋清晰,像一道刻進骨裡的傷。
她將令牌翻過來。
背麵陰刻一個“淵”字,筆畫細而深,是三皇子齊淵私製的標記。她記住了。
火光越來越近,腳步聲雜亂。她迅速把令牌塞進藥囊夾層,又從地上拾起麻袋,抖了落灰,疊好收進袖中。濕泥沾在牆根,她蹲下抓了一把,抹在臉頰和裙襬上,留下幾道狼狽的痕跡。
綁匪頭目捂著手退入深巷,另一人正要翻牆。她忽然開口:“你們真以為我不知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猛地回頭,刀已出鞘。
她站著冇動,聲音不高:“是陳夫人派你來的嗎?”
對方一愣,眼神閃了一下。
“是三殿下與陳夫人……”話出口一半,他猛然頓住,意識到說漏了,立刻抬刀衝上來。
蕭錦寧早有準備。她往前一步,左手撐住對方肩頭借力,右手撞向他後背。頭目被推得踉蹌撲向牆壁,額頭磕在磚石上,悶哼一聲癱軟下去。她立刻蹲身,從他腰間扯下另一塊令牌。
指尖觸到金屬的瞬間,她閉眼。
心鏡通——開。
無聲的低語湧入腦海:*壞了,說多了……三殿下隻讓毀她臉,彆弄出人命,可她要是死了,也怪不到我們頭上……*
她睜眼,眸光一沉。
不是隻想擄走她。是要毀她容貌。
她捏緊手中令牌,又聽一道念頭閃過:*陳夫人給的銀票藏在夾層裡,事成之後去南風館領賞……*
她冷笑。
原來南風館不隻是囚她的地方,還是他們分贓的據點。
她不再多聽,迅速搜了綁匪全身,在他內襟摸出一張摺疊的銀票,展開看了一眼,上麵蓋著一家錢莊的印,數額不小。她收起,又扯下他的黑巾塞進懷裡。
遠處火把聲逼近,人影晃動。
她起身退向牆角陰影,靠牆站定,呼吸放輕。
兩名巡夜兵提燈走進巷子,其中一人舉燈照了照地上的水窪,又往深巷走了幾步。
“有人打鬥?”
“地上有血。”
“那邊躺著個男人,手受傷了。”
兩人走近頭目,蹲下檢視。那人還冇醒,手背上還留著毒針劃破的傷口,微微發黑。巡夜官皺眉:“這傷不像是普通爭執。”
“要不要報刑部?”
“先押回去審,看看是不是流寇作案。”
兩人架起綁匪,拖著往外走。經過蕭錦寧藏身的角落時,一人朝這邊望了一眼。
“那邊有人?”
“冇有。”另一人搖頭,“風把布條吹起來了。”
他們離開後,巷子裡重歸寂靜。
蕭錦寧緩緩走出陰影。她望著地麵殘留的血跡,又摸了摸藥囊。令牌在夾層裡貼著胸口,冰涼堅硬。她知道,這張牌不能現在打出去。
三皇子齊淵,禁軍副統領,南風館,陳氏——這條線牽得太長,若貿然揭發,隻會被反咬一口。她必須讓他們自己跳出來。
她轉身走向巷口。
阿雪從屋頂躍下,落在她腳邊,銀毛微動,抬頭看她。
“你做得很好。”她低聲說。
阿雪冇叫,隻是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她裙襬,隨後轉身,朝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走去。
她跟上去。
月光被雲遮住,街道昏暗。前方街角,一輛馬車緩行,車簾低垂,輪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放慢腳步,保持距離。
阿雪走在前頭,時不時停下,耳朵轉動,確認方向未變。
走了約莫半刻鐘,馬車在一處岔路口停下。車伕翻身下地,敲了敲車門。
“夫人,前麵就是南風館了。”
車內沉默片刻,簾子掀開一條縫。
陳氏的聲音傳出來:“再繞一圈。”
“是。”
車伕重新上車,調轉方向。
蕭錦寧站在街對麵,看著馬車掉頭,往回走。她冇動。
阿雪伏在屋簷下,尾巴輕輕擺動。
她取出懷中的黑巾,攤開。這是綁匪頭目的,上麵還帶著汗味和一點鐵鏽氣。她又摸出銀票,對著遠處燈籠的光看了看。
然後她笑了。
她把黑巾摺好,塞進麻袋裡,再將銀票一角撕下,隻留印鑒部分,其餘燒成灰燼。灰燼被她撒在巷口的排水溝裡。
做完這些,她從藥囊中取出一顆乾枯的種子,放在掌心。這是空間裡曬乾的迷魂花籽,無色無味,遇濕氣會釋放微煙。她將種子碾碎,混入一點濕泥,搓成小團,悄悄按在馬車必經的一處牆角縫隙裡。
阿雪抬頭看她。
她點頭。
下一步,是讓南風館“主動”留下證據。
她退回暗處,等馬車再次經過。這一次,她看清了車伕在哪個路口拐彎,也記住了南風館後巷的佈局。
馬車最終駛向侯府方向。
她冇再跟。
而是原地站定,從袖中取出那塊刻有“淵”字的令牌,握在手裡。
她低頭看著它,聲音很輕:“你想讓我毀容,丟進南風館?”
“那我就讓你的名號,先一步進去。”
她將令牌收回藥囊,轉身走向另一條小路。
阿雪緊跟其後。
她走得很穩,腳步不急不緩。藥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裡麵藏著麻袋、黑巾、碎片銀票,還有那塊決定生死的令牌。
她不需要立刻動手。
她隻需要讓事情,自然發生。
她繞到南風館後巷,找到那家常給館裡送菜的鋪子,門已關上。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從空間取出一小包粉末,撒在門檻下方。這是能引鼠蟲的香料,不出兩日,老鼠就會啃壞櫃底,翻出不該被髮現的東西。
做完這些,她走向街角的一戶人家。那是南風館管事的外宅,窗紙透出微光。她將最後一粒迷魂花籽塞進窗縫,隻要夜裡下雨,香氣就會瀰漫進屋。
她做得很慢,每一處都精準。
阿雪蹲在牆頭,盯著四周動靜。
一切完畢,她站在巷尾,望著南風館的後門。
那裡掛著一盞紅燈籠,風吹得它輕輕搖晃。
她摸了摸發間的毒針簪,確認還在。
然後她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前方街口傳來馬蹄聲。
她立刻退入陰影。
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停在南風館門前。車簾掀開,一隻繡鞋踩下踏板。那人披著冪籬,看不清麵容,但身形瘦削,走路時略帶跛。
她冇下車。
隻是從車中扔出一個小布包,砸在門前台階上。
守門的夥計撿起來,打開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他快步跑進館內。
蕭錦寧站在暗處,看著這一切。
她不知道包裡是什麼。
但她知道,有人比她更急著對南風館動手。
她握緊藥囊。
風掀起她的衣角,吹得裙襬微動。
她抬起腳,邁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