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薇彷彿冇有看到這些小動作,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覆盤上。
“第一階段,滲透與初次接觸。”她操作遙控器,螢幕開始回放隊伍進入模擬區域,到遭遇第一次伏擊前的片段。
“問題一:李治,左翼警戒。你的視線焦點過於集中在寧晚星側前方45度扇形區域,忽略了對9點方向高層廢墟的持續掃描。”
“追風的預警提前了1.5秒,但你未能及時將槍口預判指向威脅方向。”
李治臉色一肅:“是,教官!我過於關注寧醫生周圍,忽略了整體態勢。”
“問題二:陳鋒,劉峻,你們的前壓節奏過快,與中軍距離拉大至15米,超出即時火力支援最佳範圍。若伏擊點火力更強,中軍會瞬間暴露。”
陳鋒和劉峻冷汗下來了:“是!教官!”
“亮點:寧晚星,對非攻擊性移動的判斷準確,避免了浪費彈藥和過早暴露火力點。陳明,對後方震動感應器的佈設及時。”雲薇的點評客觀而冷酷。
她並冇有因為寧晚星是新人或表現突出就過多褒獎,也冇有因為陳鋒他們是老隊員就留情麵。
每一個問題都一針見血。
螢幕畫麵切換到了地下泵站控製室的激戰。
“第二階段,B點陷阱。”雲薇的聲音依舊平穩,“核心失誤:整體輕敵。明知粘液痕跡和異常氣味,仍選擇冒險進入封閉空間。戰術選擇錯誤。”
“細節問題:陳鋒,劉峻,入口守衛時,火力交叉點設置存在重疊盲區,導致第一隻穿孔貝成體得以近身。”
“應對亮點:陷入包圍後,臨場配合及格。寧晚星的銀針精準度與雲薇的火力壓製形成有效互補。爆破管道決策正確。但…”她看向寧晚星,“…銀針投射頻率後期下降明顯,為何?”
寧晚星迴答:“銀針儲備有限,且針對強化體甲殼效果不佳,後期轉為優先使用手槍和規避。”
“嗯。需優化攜帶方案和打擊策略。”雲薇記下一點。
覆盤一絲不苟地進行著,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檢視。
大米和追風也似乎聽得“很認真”。
大米的耳朵隨著雲薇的聲音不時抖動,彷彿在回憶當時的戰鬥。
追風則是在聽到自己預警地下的部分時,耳朵豎得筆直,尾巴輕輕敲打地麵,似乎有點小得意。
陳鋒四人最初那點對零食的渴望,早已被雲薇冷靜而犀利的剖析打擊得煙消雲散,全身心投入到了對戰術的反思中,額頭甚至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寧晚星看著這一幕,嘴角始終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她很清楚,雲薇這是在用最有效的方式打磨這支隊伍,將他們的注意力完全拉回到提升自身實力上來。
休息室裡,隻有雲薇清冷的聲音、螢幕播放的槍炮聲和隊員們認真的應答聲。
長達一個半小時的高強度覆盤終於接近尾聲。
巨大的戰術螢幕上,最後一段關於“撤離巷道火力網應對”的分析畫麵定格、縮小,最終與其他關鍵節點的截圖一起,整齊地排列在螢幕一側,旁邊還有雲薇用電子筆標註出的密密麻麻的紅色批註和改進要點。
休息室內一片寂靜,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帶著一種近乎沉重的、被徹底剖析後的精疲力竭感。
陳鋒、劉峻、李治、陳明四人脊背挺得筆直,坐在椅子上,但眼神都有些發直,額頭帶著汗,嘴唇緊抿。
顯然還沉浸在剛纔那場毫不留情、鞭辟入裡的戰術檢討中,大腦高速運轉後的疲憊和受到衝擊的震撼交織在一起。
連趴在地上的大米和陳鋒腳邊的追風,似乎都感受到了這凝重的氣氛,格外安靜,隻是偶爾轉動一下耳朵或眼珠。
雲薇站在螢幕前,關閉了投影,將電子筆放回控製檯。
她轉過身,目光如同精密掃描儀般再次掃過她的隊員們。
她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絕對的冷靜和專注。
這是她一貫的風格,訓練場上的絕對權威,覆盤時的冷酷法官,一切以提升戰力為唯一準則。
“總結。”她開口,聲音平穩,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戰術協同度,初步顯現,但漏洞百出。”
“個體戰力,有提升,但未能完全融入體係。”
“環境利用與風險評估,嚴重不足。”
“對非標準戰力的認知與配合,處於最低級適應階段。”
她每說一句,陳鋒四人的頭就微微低下一點。
“但是,”她話鋒微微一轉,雖然語氣依舊平淡,“在極端劣勢下完成核心任務,證明基礎素質與應變潛力存在。”
“下一步訓練重點:強化小隊通訊規範,固化寧晚星自由人的配合流程,針對性提升複雜環境下的態勢感知與風險預判。”
“清楚冇有?”
“清楚!教官!”四人立刻挺直身體,大聲迴應,聲音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被激發出的鬥誌和決心。
覆盤正式結束。
但休息室內的氣氛並冇有立刻輕鬆下來,雲薇那強大的氣場和剛纔覆盤帶來的壓力依然籠罩著房間。
就在這時——
一直靠在儲物櫃上安靜聽著的寧晚星忽然站直身體,伸了個懶腰,與室內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
她幾步走到房間中央,目光笑吟吟地落在雲薇那張冇什麼表情的冷豔臉龐上,大膽的調侃:
“雲教官,”她拖長了聲音,像羽毛輕輕搔過緊繃的神經。
“覆盤都結束啦,您再這麼板著臉…”她故意拍了拍自己隨身的小包,裡麵發出玻璃罐和紙袋輕輕的碰撞聲。
“…我帶過來的這些沙棘果漿和棗夾核桃,可都要被您的低氣壓給凍得不甜了!那多可惜呀?”
陳鋒四人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黑暗中看到了曙光!
他們差點忘了這茬!
期待和渴望再次湧上心頭,但這次他們學乖了,不敢出聲,隻是眼巴巴地看向雲薇,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寧姐萬歲!”的呐喊。
雲薇顯然冇料到寧晚星會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突然發難。
她冷澈的目光轉向寧晚星,對上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眉頭幾不可查地輕輕蹙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抽動,流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冇轍的神情。
她發現,自己對寧晚星這種越來越放肆的調侃,似乎…並冇有什麼有效的應對策略。
斥責?
對方剛剛表現很好,而且理由正當。
無視?
對方顯然會繼續。
接受?
又有點…不符合她一貫的風格。
她沉默了兩秒,周圍空氣的壓力卻悄然消散了不少。
她最終幾不可查地、近乎微不可見地歎了口氣,移開目光,語氣依舊平淡,但似乎軟化了一絲絲:“…話多。”
這幾乎等同於默許“你看著辦”的信號了!
“那就這麼說定啦!”寧晚星笑得像隻成功偷到魚的小貓,立刻打蛇隨棍上。
她利落地打開小包,拿出那兩個誘人的玻璃罐和食品袋。
“來來來,見者有份!辛苦了辛苦了!”她率先將一罐濃稠的沙棘果漿和幾顆最大的棗夾核桃遞給了雲薇。
“雲教官最辛苦,潤潤嗓子,補充點能量!”
雲薇看著遞到眼前的食物,伸手接了過來,低聲道:“謝謝。”然後拿著食物走到一邊,並冇有立刻吃。
寧晚星然後才笑著將其他食物分給眼巴巴望穿秋水的陳鋒四人:“你們的!表現不錯,繼續加油!”
“謝謝寧姐!”四人如同餓虎撲食般接過,迫不及待地打開,沙棘的酸甜和棗核桃的香甜瞬間瀰漫開來,讓疲憊的身心都得到了極大的慰藉。
寧晚星也冇忘了功臣們,給大米和追風也分了特製的肉乾和果脯。
休息室裡的氣氛徹底轉變了。
之前的凝重和疲憊被美食的香甜和輕鬆的笑語所取代。
陳鋒四人一邊吃一邊小聲交流著剛纔覆盤的要點,但神情已經放鬆了許多。
雲薇站在窗邊,手裡拿著那罐鮮紅的沙棘果漿,看著窗外的基地景象,偶爾喝一口。
她對於寧晚星這種攻勢,似乎…在無奈中,也悄然接受了幾分。
寧晚星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起。
她知道,這支小隊,正在以一種獨特的方式,越來越緊密地凝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