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晚星推開訓練室附屬休息室的門。
這是一間不算大但功能齊全的房間,有簡單的桌椅、儲物櫃、飲水機和一麵占據了整麵牆的戰術顯示屏。
她一眼就看到雲薇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那麵巨大的戰術顯示屏前。
螢幕上正分屏播放著剛纔訓練的高清錄像,角度各異,有全域性俯瞰,也有第一人稱視角。
雲薇環抱著雙臂,身姿挺拔,目光專注地掃過螢幕上的每一個細節,右手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自己的左臂,這是她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大米率先跑進去,親昵地蹭了蹭雲薇的腿。
追風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跟在寧晚星身邊,但眼神時不時瞟向雲薇,似乎有點心虛。
寧晚星放輕腳步走過去,冇有立刻打擾雲薇。
她站在雲薇側後方稍遠一點的位置,也看向螢幕。
螢幕上正好回放到地下泵站控製室遭遇埋伏,她和雲薇背靠背應對前後夾擊的那段。
錄像裡,槍火閃爍,銀針破空,變異體的嘶吼和隊員的呼喊交織。
寧晚星能看到自己當時冷靜到近乎漠然的表情和快如鬼魅的動作,也能看到雲薇如同磐石般穩定精準的火力覆蓋和關鍵時刻那記淩厲的側踹。
“這裡。”雲薇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冇有回頭,但她知道寧晚星就在身後。
她用遙控器暫停了畫麵,放大,指向螢幕一角。
寧晚星在采樣完成瞬間,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側身避讓動作,恰好讓過了一滴從天花板滴落的、具有模擬腐蝕性的粘液。
“你提前感知到了那滴粘液?”雲薇問,語氣是純粹的探究。
寧晚星看著那個畫麵,微微歪頭回憶了一下:“不完全是視覺,與聽力和相結合。”她解釋道。
“粘液滴落的頻率讓我潛意識裡判斷出上方有液體威脅接近。”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高度敏銳的戰場直覺。
雲薇沉默了幾秒,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快進了幾秒,又暫停在另一個節點——寧晚星在撤離巷道中,下令乾擾射擊孔的瞬間。
“這個決策很快。為什麼選擇11點方向那個孔?”
“那個孔的火力最持續,壓製效果最強。打掉它,陳鋒和劉峻的盾牌壓力能減輕最多,為我們後續反擊創造的空間最大。”寧晚星迴答得毫不猶豫。
雲薇再次沉默,目光在寧晚星冷靜的分析和螢幕上定格的驚險畫麵之間移動。
她將畫麵倒回了十幾秒,慢速播放,畫麵中,寧晚星在舉盾的隊友身後半跪著,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兩側牆壁,手指極快地在腿側敲擊了幾下,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這個細節,連寧晚星自己都冇太在意。
雲薇的目光在那個細微的手指動作和寧晚星此刻平靜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她終於轉過身,看向寧晚星。
她的眼神深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探究和欣賞。
“你的戰場計算和風險評估速度,超乎常規。”她語氣平淡,但這句話本身已是最高的認可。“還有,你對大米的指令效率,很高。”
寧晚星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我們是搭檔,心有靈犀?而且,”她頓了頓,看向螢幕上定格的、兩人背靠背作戰的畫麵。
“和你配合的時候,好像…更順暢一些。”這是一種含蓄的承認,承認她們之間那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雲薇的目光也掃過那個畫麵,幾不可查地“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她關掉了螢幕,轉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卻冇有喝,隻是拿著。
休息室裡安靜下來,隻有飲水機輕微的運作聲。
寧晚星走到儲物櫃,拿出寵物水盆,給兩隻小傢夥也倒了水。
追風湊過來喝水,喝了幾口,又偷偷看看雲薇,見雲薇冇有看它,才放心地繼續喝。
“他們四個,”雲薇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目光看向休息室門口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正在拚命打掃戰場的陳鋒四人,“和你的磨合比預期快。雖然還不夠。”
“壓力是最好的催化劑。”寧晚星微笑著接話,“而且,他們底子很好,隻是需要適應新的節奏。”
“嗯。”雲薇表示同意。她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
“…你帶來的那些…”她冇說完,但目光瞥了一眼寧晚星隨身的小包。
寧晚星立刻會意,從包裡拿出那兩個密封罐和食品袋,晃了晃,發出輕微的聲響:“沙棘果漿,潤喉補充VC。棗夾核桃,快速補充能量。放心,用料乾淨,不會影響狀態。”
大米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追風喝水的動作都停了,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寧晚星手中的食物。
雲薇看著那色澤誘人的食物,又看看眼神渴望的追風,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她移開目光,語氣依舊平淡:“…一會覆盤,正好。”
這就是默許和認可了。
寧晚星笑著將食物放回包裡:“好,那就看誰動作快了。”
這時,休息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略顯喘息的說話聲——
“快快快!應該就在前麵!”
“鋒哥你慢點!我鞋帶散了!”
“散什麼散!跑起來!為了棗夾核桃!”
顯然是陳鋒四人以驚人的速度完成了打掃,正朝著休息室衝刺而來。
雲薇和寧晚星對視了一眼。
雲薇麵無表情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寧晚星則忍不住輕笑出聲,拍了拍眼巴巴的追風:“好啦,都有份,少了他們誰的也不會少了你的。”
休息室的門被“哐”一聲推開,四個氣喘籲籲、滿頭大汗但眼睛亮得嚇人的傢夥衝了進來——
“寧姐!我們打掃完了!”
“報告教官!場地清理完畢!”
“那個…吃的…”
他們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寧晚星手中的包。
但雲薇已經站在了那麵巨大的戰術顯示屏前,螢幕被重新點亮,上麵定格著訓練開始時隊伍進入模擬區域的畫麵。
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剛剛衝進來的四人,那眼神冷靜、銳利,不帶絲毫情緒,瞬間將四人剛剛升騰起來的興奮和期待澆滅了大半。
“入座。覆盤開始。”雲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她甚至冇有看寧晚星一眼,更冇有提及任何關於“吃”的話題,彷彿她從不知道那些東西的存在。
陳鋒四人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完蛋,冇戲了”的哀嚎。
但他們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條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板,迅速在螢幕前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寧晚星看著他們瞬間垮掉又強打精神的模樣,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她抱著手臂,悠閒地靠在了後排的儲物櫃上,一副“我也愛莫能助”的表情。
甚至還故意對著四人投來的、充滿哀求意味的目光,聳了聳肩,無聲地表示:“看吧,我就說先到先得,誰讓你們來晚了呢?”
她身邊的大米也乖巧地趴了下來,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