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後,車廂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寧晚星默默地將一杯新倒的熱水推到她麵前。
陳蕊的選擇,在末世的標準下看,無疑是愚蠢而致命的。
為了一個看似虛無縹緲的研究,放棄相對安全的堡壘,踏上一條九死一生的孤獨之路。
但這或許就是文明的火種得以延續的、最微弱的可能性之一。
“你很勇敢。”良久,寧晚星輕聲說了一句。
陳蕊微微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輕聲回答:“不…我隻是…冇辦法忽視那些星星告訴我的事情。”
她再次抬起頭,看向寧晚星和雲薇,眼神懇切:“所以…請一定相信我…光真的要回來了,但它帶來的…不一定是希望。我的數據不會錯的…你們一定要做好準備。”
這次,寧晚星和雲薇都鄭重地點了點頭。
她拿出她那些精心繪製的星圖,上麵的星座軌跡與官方數據相比,已經發生了驚人的偏移。
“…這裡是我能找到的最穩定的新基準,”她指著圖上的一個點,眼神專注,“但它的移動速度…也在加快。”
寧晚星默默地聽著,將她提供的最新座標參數輸入導航係統,進行了精準校正。
雲薇也在一旁,記下了所有關鍵資訊。
第二天,寧晚星和雲薇決定再停留一天。
寧晚星為陳蕊更換了敷料,提供了更合身的保暖衣物。
決定多停留一天後,營地裡的節奏明顯放緩。
雲薇一早便對房車和越野車進行了更徹底的檢修,重新設置並測試了更外圍的震動傳感器和紅外警報器。
寧晚星則在房車內進行了一次更細緻的物資清點整理,同時為三人準備了比往常更耗時但也更精緻的早餐。
陳蕊的狀態好了很多。
她嘗試著想幫忙,但被寧晚星以傷員為由按回了座位,隻讓她負責照看煮粥的小鍋。
她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中的感激更甚。
早餐在相對輕鬆的氣氛中結束。
雲薇吃完便繼續去忙她的警戒工作,留下寧晚星和陳蕊收拾。
收拾完餐具,寧晚星隨意地對陳蕊說:“趁今天有空,我再把車裡一些不常用的儲物艙整理一下,東西堆得太亂,你在這裡好好休息。”
陳蕊忙說:“我幫你吧?”
“不用,你休息,位置窄,一個人方便。”寧晚星婉拒了。
她轉身鑽進了房車後部的床鋪下方的儲物艙。
這裡堆放著一些相對不常用但可能關鍵時刻有用的物資,作為她從空間取物掩護再合適不過。
她在裡麵翻找了大約十分鐘,發出一些輕微的挪動東西的聲響。
實際上,她在空間內精心挑選了一台小型但光學素質極佳、帶多層鍍膜和防震填充保護的10x42防水防霧雙筒望遠鏡。
效能遠超民用級,但外觀有少許使用痕跡,不至於嶄新得令人懷疑。
還有一個配套的、可調節的頸帶和鏡頭清潔套裝。
她將這些物品從空間取出,然後拿著它們,從儲物艙裡鑽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意外發現的表情。
“冇想到這裡還塞著這個。”寧晚星語氣平淡,將手中的望遠鏡和配件遞給陳蕊。
“你看看,還能用嗎?我記得以前好像備著戶外觀鳥用的,後來冇什麼機會就用不上了。”
陳蕊下意識地接過,但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那冰涼而堅固的金屬鏡筒和橡膠包覆層時,她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難以置信地仔細端詳著手中的設備。
她是懂行的,一眼就看出這絕非普通的觀鳥鏡。
精良的做工、出色的手感、以及鏡片上那令人驚豔的鍍膜光澤…這幾乎是專業級彆的觀測設備!
“這…這太…”陳蕊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她抬起頭,看向寧晚星,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不知所措,“…這很貴重!我不能…”
“放在我這裡也是落灰。”寧晚星打斷她,語氣依舊冇什麼波瀾,彷彿隻是送出一件多餘的舊衣服,“你更需要它。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陳蕊那些精心繪製卻因缺乏設備而略顯無奈的星圖,“…你做的事,比觀鳥重要。”
這句話,輕輕叩擊在陳蕊的心上。
她緊緊握著望遠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壓抑著翻湧的情緒。
對於一個幾乎失去了一切、連唯一賴以為生的工具都損壞了的人來說,這份恰到好處的禮物,其價值遠超物質本身。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但眼神異常明亮,充滿了堅定的神采。
她冇有再說推辭的客套話,那是對這份饋贈的侮辱。
她隻是鄭重地、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卻清晰:
“…謝謝!我…我一定不會浪費它!”
她迫不及待地、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瞳距和焦距,然後將望遠鏡舉到眼前。
寧晚星看著她瞬間煥發出的生機與專注,嘴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
她轉身繼續去忙彆的,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個上午,陳蕊都沉浸在重新獲得望遠鏡的喜悅和忙碌中。
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到前一天瀕死的絕望和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充滿目標感的活力。
這份意外的禮物,在這個短暫的休整日裡,悄然點亮了陳蕊前路的星辰。
寧晚星知道,當陳蕊再次踏上孤獨的旅程時,她將更有力量,也更能看清前路與危機。
便足夠了。
午餐和晚餐依舊以易消化的粥、爛麪條、蒸蛋和罐頭食品為主,但寧晚星加入了一些脫水蔬菜和肉糜,營養更豐富。
陳蕊的食量明顯增加,狀態好了很多。
第二天一大早,寧晚星醒來時,發現陳蕊已經離開了。
她睡過的地鋪整理得乾乾淨淨。留下的保溫毯被疊得整整齊齊。
旁邊放著她承諾的那份手抄的、極其詳儘的星圖修正表,上麵甚至標註了未來幾天的預期位移估算。
還有一張小紙條,字跡工整:
“寧姐,雲薇姐:
不辭而彆,抱歉。
謝謝你們救了我,還收留我這麼久。
基地不是我的方向,星辰纔是。
我有必須要去確認的事情。
這些數據希望對你們有用。請一定小心光。
希望將來還能再見。
——陳蕊”
她冇有拿走寧晚星給她準備的那份更厚實的保溫毯和大量食物,隻帶走了那個望遠鏡和足夠幾天消耗的基礎口糧、維生素和幾個暖寶寶。
顯然,她不想占用太多資源,並且對自己的生存能力有著某種堅持。
寧晚星拿起那張星圖表,沉默了片刻。
雲薇打開了傳感器記錄:“她是在淩晨4點左右離開的,方向東北,冇有異常。”
“她不去基地。”寧晚星輕聲道。
陳蕊的選擇,意味著她選擇了另一條更加孤獨、與世隔絕的道路,去追尋她的星辰,驗證她的擔憂。
“嗯。”雲薇應了一聲,將星圖表收好,“數據很有用。”
這次相遇,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插曲。
車隊再次啟程,方向因陳蕊的饋贈而更加精確。
告彆未必是永彆,或許在未來的某個時間的交彙點,她們還會遇到那個執著於星空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