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晚星從房車後備艙取出冰鎬和鏟子,開始在大院邊緣的凍土上挖掘淺坑。
極寒環境下,土地凍得堅硬,但這難不倒她經過強化的力量。
雲薇則負責將屍體拖過去。
很快,四具屍體被掩埋,血跡用積雪粗略覆蓋。
那些偷油工具和破爛物品被扔進了一個深坑。
戰鬥痕跡被迅速抹去。
處理完一切,時間過去了近半小時。
“他們可能有同夥在遠處策應。”雲薇提醒道。
這種團夥很少會全員壓上。
“嗯。下半夜加倍警惕。”寧晚星點頭,“我來值守。你休息。”
雲薇冇有推辭,將警戒任務交給寧晚星,回到車上抓緊時間休息。
她們必須保持最佳狀態。
寧晚星登上房車頂部的瞭望臺,架起熱成像儀和高倍望遠鏡,開始執行她的哨戒任務。
大米似乎也明白危機解除,放鬆下來,舔了舔寧晚星的手,重新趴回崗位。
寧晚星站在房車頂部的瞭望臺上,身影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的呼吸平穩,眼神銳利如鷹隼,彷彿剛纔那場無聲的獵殺從未發生過。
她的目光掠過腳下那幾處被新雪粗略覆蓋的痕跡。
擁有大量燃油的移動車輛,本身就是巨大的誘惑,會吸引各種掠食者。
她們這兩輛效能強悍、儲備豐富的車輛,在那些黑暗中的眼睛看來,無異於兩塊移動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肥肉。
這說明在主要交通線附近,活躍著此類專業犯罪團夥。
寧晚星在心中默默記下。
這個養護站大院靠近廢棄的省道,顯然是這些油耗子頻繁活動的區域。
這對她們後續的行程安全提出了更高要求。
不能再僅僅依賴地圖和常規威脅評估,必須將這種隱蔽的、非正麵衝突的掠奪行為納入常態警戒範圍。
她抬起手腕,操作著個人終端,調出加密日誌。
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將這次遭遇的座標、團夥的行動模式特征、作案手法等資訊清晰、簡潔地加密記錄進終端。
記錄完畢,她再次舉起熱成像儀,更加仔細地掃描著遠處的黑暗。
她的警惕性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這些油耗子未必是單獨行動,遠處可能有放風的同夥,此刻正潛伏在某個角落,窺視著這裡。
永夜的寒風依舊呼嘯,天際的鉛灰色似乎又淡了一絲。
養護站大院恢複了死寂,隻有掩埋著四具屍體的凍土,無聲地訴說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經過一夜的警惕休整和淩晨時分寧晚星與雲薇的無縫輪哨,兩人再次啟程。
她們謹慎地選擇了更靠西的一條老省道,以規避前一天油耗子可能存在的同夥或活動區域。
行程相對順利,但在接近下午時,她們不得不彙入一條無法繞行的、穿山而過的廢棄高速公路路段,以越過一道巨大的斷裂峽穀。
根據老舊地圖顯示,前方有一座北山關收費站。
越野車作為前導,率先駛近收費站破敗的廣場時,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剋製的訝異。
【薇】“前方收費站…有微弱光源。非自然光。疑似煤油燈。單人,無威脅跡象。減速,警戒。”
寧晚星聞言,立刻將房車速度降下。
在一片殘破的、被冰雪半埋的收費亭和坍塌的頂棚廢墟中,一點如豆般的、昏黃搖曳的光芒,突兀地刺破了永夜的灰濛。
光芒來自其中一個看似最完好的收費亭。
一個佝僂、裹著厚重破舊軍大衣的身影,正靜靜地坐在亭口的一張破舊木椅上,身旁立著一盞用罐頭盒改製的、玻璃罩裂了紋的煤油燈。
他彷彿一座凝固的雕塑,與這片廢墟融為一體,唯有那點微光,證明著他的存在。
雲薇的越野車在百米外停下,槍口無聲地透過車窗縫隙指向前方,保持絕對警戒。
寧晚星的房車也緩緩停穩。
那身影似乎聽到了極其微弱的引擎聲,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望向燈光外的黑暗。
他的臉隱藏在厚厚的皮毛帽子和圍巾下,看不真切,隻有一雙在昏黃光線下顯得異常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朝她們的方向望來。
他抬起一隻裹著破手套的手,極其緩慢地揮動了兩下,彷彿一個疲憊的、例行公事的信號。
雲薇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近前接觸。你掩護。”
【星】“小心。”
雲薇推開車門,但冇有完全走出,隻是半身探出,手中的槍隱藏在車門陰影下。
她沉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中傳出很遠:“路過。需要什麼?”
詢問對方意圖,同時表明自己並非毫無防備。
那老者似乎笑了笑,聲音透過圍巾傳出,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兩個女娃子…好大的車。去北邊?”
他並冇有直接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種久未見人的遲緩,卻冇有太多敵意。
“是。”雲薇言簡意賅。
“前麵…三公裡,大橋引橋,塌了半邊。冰麵不穩,繞左側老護林路,雖然顛,能過。”
老者慢吞吞地說道,抬手指了一個方向,“信不信…由你們。”
他似乎在履行某種職責。
寧晚星立刻操作終端,調出衛星曆史圖檔,片刻後回覆:“大橋引橋塌陷資訊吻合。左側確有一條廢棄輔路,路況未知。”
雲薇心中稍定,但仍未放鬆警惕:“為什麼告訴我們?”
老者又發出那種沙啞的笑聲,帶著一絲苦澀:“守著…總得有點用。看著人掉下去…不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換點吃的…有嗎?鹹的,硬的,都行。”
雲薇回頭看了房車方向一眼。
寧晚星的聲音傳來:“可以交易。”
雲薇從車內取出幾大包壓縮餅乾和一條真空包裝的臘肉,放在引擎蓋上,推了過去,但保持距離:“資訊,換這些。還有彆的訊息嗎?”
老者看到食物,渾濁的眼睛裡似乎亮了一下。
他慢慢起身,蹣跚地走過來,拿起食物,仔細地揣進懷裡。
然後,他指了指西北方向:“那邊…最近不太平。有油耗子…還有更壞的。夜裡,彆生火,光…招東西。”
“謝了。”雲薇點頭,準備退回車內。
就在這時,老者忽然又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天…快亮了吧?”
雲薇動作一頓,看向他。
老者抬頭,望著那片鉛灰色的、壓抑的天空,喃喃道:“光來了...不一定是好事啊...”
這話語裡的深意,讓雲薇眉頭微蹙。
寧晚星在電台裡也聽到了,心中猛地一凜,這老者的話,無意中觸碰到了她最大的秘密和恐懼。
老者似乎覺得自己話多了,搖了搖頭,不再多說。
他轉身,從收費亭角落裡摸索出一個小鐵罐,裡麵裝著大約兩升左右、看起來還算清澈的柴油。
他遞過來:“這個…也給你們。我用不著了。走吧,趁天還冇…完全亮。”
這份贈予顯得有些突兀和珍貴。
寧晚星的聲音傳來:“接下。給他加倍的食物和一瓶複合維生素。”
雲薇照做了,拿出更多的食物和一瓶維生素片遞過去。
老者愣了一下,默默接過,冇有再推辭,隻是深深地看了她們一眼,點了點頭,然後佝僂著背,慢慢走回他的收費亭,重新坐回那張椅子,彷彿又變回了那座凝固的雕塑。
兩輛車再次啟動,緩緩駛過收費站,按照老者的指引,轉向那條顛簸的廢棄輔路。
駛出很遠,直到後視鏡裡那點如豆的燈光徹底消失在灰暗的背景中,車內依舊一片沉默。
“一個奇怪的守望者。”雲薇評價道,語氣中少有的帶著一絲不解。
“他失去了所有,所以守在那裡,或許隻是為了告訴自己還有活下去的理由。”
寧晚星輕聲道,她更能理解那種深藏的絕望與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