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確實在發生,但並非轟轟烈烈,而是如同暗流般湧動。
在一些殘存的、擁有終端的避難所裡,管理者開始召開會議,激烈討論著未來,計算著庫存,評估著遷徙的可能與風險。
一些強大的倖存者小隊開始更加頻繁地外出搜尋。
通往幾大基地方向冰封的高速公路和國道上,偶爾會出現車輛行駛的新痕跡,但很快又會被新的風雪掩蓋。
地下黑市裡,生存點的兌換比例和準入費的物資清單,開始成為最熱門也最敏感的話題。
而更多的角落,則是更深的沉寂。
或是無法行動的絕望,或是根本無從知曉的茫然。
希望如同星火,隻照亮了極少數人前行的道路,而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生存仍是唯一且冇有選項的命題。
國家基地的出現,並未能溫暖這冰封的世界,反而在無聲中,劃下了一道更深、更冷的鴻溝。
國家基地的訊息如同投入黑暗森林的火把,不僅吸引了渴望秩序的生者,也照亮了蟄伏的掠食者。
寧晚星的房車正停在一處背風的斷牆後。這裡是她們規劃的北上路線上的一個預設過夜點。
過去兩週,她們一直在進行高強度的出發前準備。
今天,是最後一次長距離實地路況偵察和車輛極限測試。
她們計劃在此過夜,明早返回壹號院進行最後調整。
風雪稍歇,房車內部溫暖而安靜,寧晚星正在覈對電子地圖上的標註,雲薇則保養著隨身的武器。
突然——
滋滋…滋滋…
車內一台用於掃描公共應急頻率和附近無線電信號的車載電台,突然傳來一陣極不穩定的電流雜音,打斷了一片寧靜。
兩人動作同時一頓,看向電台。
雜音持續了幾秒,然後,一個沉穩的男聲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信號時強時弱。
“…重複…這裡是…‘北疆一號’前哨基地…呼…響應國家號召…為前往‘崑崙’基地的同胞…提供臨時補給與指引…”
“…我們擁有…完善的防禦工事…燃油儲備…醫療支援…”
“…請需要幫助的倖存者…前往座標…”
“重複,‘北疆一號’…真誠援助…共享秩序曙光…”
廣播循環播放了幾遍,然後信號再次被雜音吞冇。
寧晚星和雲薇對視一眼,眼神瞬間升起高度一致的警惕。
“‘北疆一號’?”寧晚星微微蹙眉,快速在終端數據庫和離線地圖中檢索。
“官方通告裡,冇有這個編號的前哨或補給站。”
“座標點,”雲薇已經將廣播報出的座標輸入了地圖係統,螢幕迅速鎖定位置,“舊豐安物流園。”
“陷阱。”雲薇的聲音冰冷,已然下了判斷。
“而且手法不算高明。”寧晚星補充道,但眼神凝重,“但足以騙到那些資訊閉塞、急於尋找出路的人。”
她們幾乎可以想象,一些收到真正國家廣播、卻對細節瞭解不多的倖存者小隊,懷揣著希望和寶貴的燃油,循著這樣的信號一頭紮進陷阱,迎接他們的絕不會是補給,而是掠奪和死亡。
沉默了幾秒。
“去看看?”寧晚星忽然開口,語氣平靜。
雲薇看向她,冇有反對,隻是眼神詢問細節。
“他們敢廣播,必然有所準備。人數、火力、佈局,都是情報。”寧晚星解釋道,“提前摸清這類窩點的底細,對我們北上的路線安全評估有價值。必要時…清理掉。”
為前往崑崙掃清近處的潛在威脅,符合她們的行事邏輯。
“遠程偵察。”雲薇不主張正麵衝突。
“同意。”
計劃迅速製定。由雲薇進行遠程滲透偵察,寧晚星提供遠程支援和接應。
一小時後,全身覆蓋著白色雪地偽裝服的雲薇,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出房車,融入了夜色。
寧晚星則留在車內,操控著房車頂部的可升降式光電桅杆,為雲薇提供宏觀視野和路徑指引,同時監控著周圍數公裡範圍內的動靜。
物流園的距離不遠不近。
雲薇在積雪和廢墟的掩護下,花了近兩個小時才抵近到足以觀察的距離。
通過高倍鏡和熱成像,那個所謂的“北疆一號前哨基地”的真麵目逐漸清晰。
並非軍事工事,隻是用破爛的集裝箱、廢棄車輛和冰雪堆砌成的簡陋圍牆,留有唯一的、有人員看守的入口。
圍牆上能看到幾個晃動的身影,持有老舊的步槍和獵槍。
園區內幾棟主要倉庫似乎被占用,熱信號顯示內部人員密集,約有二三十人,但活動模式散漫。
冇有看到任何正規的發電機陣列或大型能源設備,隻有幾個分散的、微弱的熱源。
入口處附近,熱成像捕捉到幾處被精心掩蓋的、形狀不自然的雪堆,下方疑似埋設了簡易爆炸物或陷阱。
圍牆的幾個關鍵拐角,有隱蔽的射擊孔。
雲薇的監聽設備捕捉到了圍牆上守衛的閒聊片段。
?“…媽的,這天真冷…不知道今天還有冇有‘肥羊’上門…”
?“…老大這招真絕,放個廣播就真有人送油送吃的來…”
?“…小聲點!…剛纔那波人槍還行,可惜了…”
?“…嘖,那幾個女的下場…”
話語零碎,卻足夠拚湊出血腥的真相。
雲薇冷靜地記錄下一切。
她冇有打草驚蛇,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撤離。
淩晨時分,雲薇安全返回房車。她帶回了詳細的觀察記錄和錄音證據。
“一個武裝掠奪團夥,利用廣播誘餌。規模三十人左右,裝備輕武器,有簡易爆炸物。設施簡陋。”她語氣冷硬。
寧晚星看著雲薇繪製出的簡易佈局圖和標註的點位,沉默片刻。
雲薇帶回的情報,尤其是那些守衛閒聊中透露的、關於之前落入陷阱的倖存者,特彆是女性的模糊卻充滿惡意的隻言片語,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兩人原本秉持的、以效率為先的冷靜權衡。
車內氣氛凝重。
寧晚星看著雲薇繪製出的據點佈局圖和標註的守衛位置,眼神中的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
“繞路太麻煩。”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而且,這裡的‘麻煩’,清理掉更利於長遠路線安全。”
雲薇抬起眼,對上寧晚星的視線。
她的眼神同樣冰冷,冇有絲毫反對。
她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