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寧晚星將螢幕內容滑到後方,調出了離線地圖功能,手指在上麵劃出一條從井州指向京市北部山區的曲折線路。
“路程,直線500,實際至少650到800公裡。”
“路況是未知數。冰層、積雪、廢墟、可能的塌方…還有人禍。”
她頓了頓:“保守估計,需要12到18天。”
這意味著近三週的時間,她們將暴露在永夜的極端環境和潛在危險中,依賴房車這唯一的移動堡壘。
雲薇的目光在地圖上的預估路線上掃過,彷彿已經在腦中模擬沿途可能遇到的每一個挑戰。
她冇有對時間表示異議,這是基於現實條件的合理推斷。
“燃油儲備需按2000公裡行程預備。”她補充道,考慮了繞行、供暖和可能的風險規避消耗。“給養25天。”
“嗯。”寧晚星記下這些要點。
這是一次真正的遠征,準備工作必須萬全。
所有的資訊都已攤開,代價、風險、時間、以及目標。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終端螢幕發出的微弱光芒映照著兩人沉靜而堅定的臉龐。
“五月中旬出發。”寧晚星最終開口,定下了時間,“我們有近一個半月時間準備。篩選物資,規劃詳細路線,強化長途行進預案。”
“可以。”雲薇言簡意賅地同意。她已經開始在腦中羅列需要檢查和維護的裝備清單。
這是一場風險極高的戰略投資。前方是未知的秩序、嚴苛的規則、以及隱藏在宏偉承諾下的無數變數。
寧晚星關掉了終端螢幕,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無儘的黑暗。
雲薇則已經開始在平板電腦上新建一個名為“崑崙”的檔案夾。
行動,已經開始。
國家基地即將建成並分批次開放的訊息,如同投入死寂冰湖的一顆巨石。
然而,其產生的漣漪,在永夜殘酷的物理與資訊隔斷下,被限製在了一個相對狹小卻又至關重要的圈層內。
對於絕大多數掙紮在生存邊緣的普通倖存者而言,生活並未發生任何改變。
永夜依舊是那個吞噬一切的巨獸,寒冷、饑餓、疾病、變異生物的威脅、以及人類內部的掠奪,纔是他們每日必須麵對的現實。
全國性的電力網絡早已崩潰殆儘。
冇有電,意味著冇有互聯網,冇有手機信號,冇有廣播電視信號。
官方唯一的強製廣播渠道,曙光終端並非人人擁有。
這種終端在永夜前期總量本就有限,且在後續的混亂中,大量終端因主人死亡、遺失、損壞或電力耗儘而失效。
因此,儘管龍國在永夜前擁有近16億人口,經曆數年極寒、混亂、資源枯竭和衝突後,樂觀估計倖存者總數仍在5億左右,但其中能接收到這則訊息的,十不存一,可能僅有5000萬人左右。
這5000萬“知情者”,大多已是倖存者中的相對優勢群體,他們可能占據著區域性的大型避難所、擁有獨立的發電能力、或是保留了較強組織度和通訊能力的大型組織。
剩下的超過4.5億倖存者,則完全被隔絕在這則可能改變命運的訊息之外。
他們分散在無數個昏暗冰冷的地下室、廢棄建築的角落、偏遠山村的窯洞、或是自發形成的、掙紮求生的破爛棚戶區裡。
他們的世界,半徑可能隻有幾公裡。他們最大的資訊來源,是口耳相傳的模糊謠言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槍聲。
對於他們,國家已然成為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生存下去,隻關乎今天能否找到一塊可以燃燒的木頭,或者半罐過期但未凍結的罐頭。
希望,是一種奢侈品。
即便是在那幸運的5000萬知情者內部,巨大的差距也瞬間凸顯,完成了一輪殘酷的初步篩選。
如同寧晚星和雲薇這般的存在。
兩人不僅擁有終端,更擁有強大的機動載具、充沛的燃油和物資儲備、頂尖的生存技能和戰鬥力、以及進入內層區域的“硬通貨”。
對她們而言,前往基地是一次需要精心策劃的戰略轉移,是多種生存選項中的一個優解。
擁有終端,且所在的避難所或團體具有一定的物資儲備和行動能力。
他們或許能湊齊準入費,但漫長的路途、惡劣的交通條件、以及沿途未知的危險,對他們而言是巨大的挑戰。
他們需要做出艱難的抉擇,是傾儘所有,冒險一搏,前往那個承諾秩序但未知風險的新世界?
還是保守地留在經營已久的據點,繼續麵對熟悉的威脅?
這個過程本身就在消耗本就不多的資源。
還有部分絕望的知情者,他們雖然僥倖擁有還能工作的終端,聽到了希望的召喚,但卻極度缺乏將其轉化為現實的能力。
他們可能蜷縮在城市廢墟的某個角落,食物匱乏,燃料告急,缺乏交通工具,甚至自身傷病纏身。
那則訊息對他們而言,非但不是希望,反而是一種更深的折磨。
明知生路就在遠方,卻因重重阻礙而可望不可即。
這種絕望,甚至比完全不知情更為殘酷。
這已不僅僅是一場遷徙,而是一場極其殘酷的、多維度的精英篩選。
它篩選的不僅僅是生存能力,更是資訊獲取能力、資源儲備、移動能力、健康狀況、以及專業技能。
距離基地過遠的倖存者,即便知情且有能力,也可能因無法跨越漫長的死亡地帶而被淘汰。
也有可能無法支付準入費和後續租金的,直接被拒之門外。
老弱病殘幾乎不可能完成遷徙,即便到達,基地是否會無條件接納也是未知數。
內層區域的名額,早已為特定人群預留。
在壹號院3101公寓內,寧晚星和雲薇清晰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她們站在倖存者金字塔的頂端,冷靜地評估著這一切。
“一場大型篩選。”雲薇看著螢幕上基地的容量數據,陳述事實。
“能到達門口的,恐怕十不存一。”寧晚星介麵道,她想的是那漫長旅途中的自然損耗和人為衝突。
“內層名額會更緊張。”雲薇點出關鍵。
技術和軍事背景是稀缺資源,但擁有這些背景且還能活到現在、並有能力到達基地的人,同樣會是各方爭奪的對象。
她們的行動,因此更具目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