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天空是一種凝固的、深不見底的墨藍,僅有幾顆異常明亮的星辰在極寒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廢棄的物流中心如同一個巨大的、被凍結的鋼鐵墓地,死寂無聲。
厚厚的積雪覆蓋了一切,吞噬了大部分聲音,隻有風穿過破損鋼結構時發出的、如同鬼魂嗚咽般的尖嘯。
寧晚星和雲薇已經在此潛伏了超過兩個小時。
雲薇位於廣場東側八層辦公樓的天台。
她身披全環境偽裝服,與周圍鏽蝕的通風管道和積雪幾乎融為一體。
狙擊步槍架設在穩固的支架上,槍口微微調整,覆蓋著整個集裝箱堆區和廣場入口。
她的眼睛緊貼在高倍瞄準鏡上,熱成像和微光夜視模式交替切換,掃描著每一寸可疑的陰影。
她的呼吸平穩悠長,與冰冷的空氣融為一體,心跳頻率降至最低,如同一個等待時機的頂級掠食者。
寧晚星則潛伏在廣場西北角,一處半塌的倉庫二層,這裡視野開闊,既能觀察集裝箱區域,又能瞥見廣場入口。
她麵前架設著便攜式戰術終端,螢幕上分割出多個畫麵。
她的手指懸在信號乾擾器和爆震彈遙控按鈕上方,隨時準備切斷通訊或製造混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極度寒冷和寂靜能輕易摧垮常人的神經,但兩人如同冰雕般穩定。
16:28分。
雲薇清冷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入寧晚星耳中,冇有絲毫起伏。
“目標出現。一點鐘方向。一輛改裝越野,符合約定。車內熱源兩個。無其他伴隨熱源。”
終端螢幕上,高空無人機傳回的畫麵顯示,一輛加裝了防滑鏈和簡易裝甲的深色越野車,正小心翼翼地碾過積雪,從主入口駛入廣場,朝著集裝箱區域緩慢靠近。
“收到。持續監控。”寧晚星迴應,聲音同樣冷靜。
越野車在距離指定集裝箱堆約五十米處停下,發動機熄火。
車燈閃爍了三下。
車內下來兩個人。
一人身材中等,裹著厚重的防寒服,但走路的姿態和隱約的輪廓,寧晚星和雲薇都瞬間認出,是鐵哥本人。
他居然親自來了。
另一人則是個體格健壯、手持一把突擊步槍的護衛,警惕地站在車旁,目光不斷掃視四周陰暗的角落。
鐵哥抬頭,朝著空曠的廣場和集裝箱堆方向大致望瞭望,他知道自己一定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他對著衣領下的麥克風說道:“咳咳…兩位大神,是我。按約定,兩人一車,準時到了。這鬼地方…可真夠冷的哈。”
寧晚星按下通話鍵,她的聲音在鐵哥和護衛的耳機裡響起。
“看到車輛後方。打開後備箱,展示燃油。所有人退開五米。”
鐵哥眼神閃爍了一下,但還是朝護衛揮了揮手。
護衛有些不情願地走到車後,打開後備箱,裡麵露出幾個標準的軍用油桶和幾個裝滿瓶裝液體的箱子。
然後兩人都退到了五米開外。
一架無聲的四旋翼無人機從集裝箱陰影中悄然飛出,降低高度,圍繞後備箱進行確認。
同時,雲薇的狙擊鏡十字線,穩穩地套在鐵哥的頭部。
“燃油冇問題吧?純度絕對保證!”鐵哥搓著手喊道,嗬出的白氣瞬間凝結。
無人機飛回。
“將以下燃油放置於你一點鐘方向,紅色集裝箱陰影處。完成後退回。”
鐵哥嘖了一聲,似乎覺得這流程太麻煩,但還是示意護衛照做。
護衛費力地提起油桶和箱子,走到指定地點放下,然後迅速退回。
“確認完畢。”鐵哥喊道。
“現在,去你十一點方向,藍色集裝箱後,取你們的第一個箱子。”
鐵哥使了個眼色,護衛小心翼翼、一步一頓地走向藍色集裝箱,從後麵拖出了寧晚星提前放置的裝有60%的菸酒的泡沫箱。
護衛將箱子拖回車旁,打開一條縫。
鐵哥湊上去看了一眼,用手電照了照,仔細檢查了包裝和品相,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笑容:“嘿!成色真不錯!兩位果然靠譜!”
“情報。”
“哦對!”鐵哥從懷裡摸出一個防水晶片,走到放置燃油的地方,將晶片放在了油桶上。
“第一個物資儲備點的座標、結構圖,都在裡麵。絕對乾貨!”
無人機再次飛下,用機械爪取走了晶片。
“驗證需要時間。”
“24小時。驗證無誤後,通知你們進行下一筆交易。”
“24小時?!”鐵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是…兩位,這…這也太久了吧?我這急著用這批貨去…”
“等待,或終止。”
鐵哥噎住了,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
“行行行!等!我等!兩位大神說了算!”他朝著天空拱了拱手,“那…我們就先撤了?”
“可以。”
鐵哥和護衛迅速上車,引擎發動。
車輛緩緩調頭,駛離廣場。
直到越野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在入口處的黑暗中,並且外圍傳感器確認其真正遠離後,寧晚星和雲薇才緩緩解除最高警戒狀態。
雲薇依舊通過狙擊鏡監視著撤離路線,直到徹底安全。
“目標已遠離監控區。”她報告。
“收到。”寧晚星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她走到放置燃油的地點,親自檢查了油桶的密封和晶片的完整性。
然後,她抬頭望向辦公樓天台的方向。
幾乎同時,雲薇的身影也從倉庫陰影中走出,狙擊槍背在身後,動作輕盈無聲。兩人在廣場中央彙合。
“他親自來了。”寧晚星說。
“意料之中。”雲薇檢查著油桶。
“這批貨對他很重要。”她掂量了一下油桶的重量,又檢查了密封口,“燃油看起來冇問題。”
寧晚星將晶片插入便攜解碼器,快速瀏覽了一下裡麵的內容。
資訊看起來詳儘而專業,不像偽造。
“情報需要實地驗證。”她收起晶片,“但初步看,有價值。”
兩人合力將燃油和新增劑搬上她們自己的越野車,隱藏在加厚的隔層裡。
“鐵哥比預想的更配合。”寧晚星看著鐵哥車輛消失的方向。
“他彆無選擇。”雲薇冷漠地道,“他需要我們手裡的東西,遠勝過我們需要立刻和他交易。24小時的驗證期,會讓他更焦躁,下次交易時,我們主動權更大。”
引擎啟動,越野車緩緩駛出這片剛剛結束了一場無聲交易的冰冷廣場。
車內,寧晚星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被永夜凍結的廢墟景象,緩緩道:“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隻是開始。”雲薇專注地駕駛著車輛,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
留下廣場上幾道淺淺的車轍,很快就會被新的落雪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