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薇默默地將新炒好的三道菜端上餐桌。
原本就已經很豐盛的餐桌,此刻更是琳琅滿目,色彩紛呈,熱氣騰騰,香氣幾乎要化為實質。
寧晚星關掉灶火,解下圍裙,長舒一口氣。
她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明亮,帶著一絲完成傑作的滿足感。
投影儀裡的春晚正進行到歌舞昇平的環節,熱鬨的音樂與餐桌上真正散發著熱氣和香味的豐盛菜肴交相輝映。
而在這虛幻的熱鬨之下,是真實得令人心安的景象,客廳中央的餐桌,已被琳琅滿目的菜肴占據。
紅燒野兔肉泛著深琥珀色的油光,醬汁濃稠;清蒸野豬仔肋排肉質粉嫩,蒸汽氤氳著原汁的鮮香。
醋溜白菜色澤清亮,酸香撲鼻;涼拌木耳黝黑滑嫩,點綴著紅椒絲。
野菌湯在湯碗裡沉靜地散發著山野的清氣;糖醋排骨紅亮誘人,酸甜氣勾人涎水;酸辣土豆絲根根脆爽,酸辣氣息霸道。
辣子雞丁更是如同一片燃燒的紅色海洋,椒麻香氣灼人肺腑。
兩大盤白胖飽滿的餃子如同元寶山,穩穩坐鎮中央。
寧晚星將最後一道辣子雞丁端上桌,解下圍裙。
她走到客廳角落,那裡擺放著一張矮矮的、專為大米定製的小餐桌。
大米的食盆裡是精心切塊的去骨兔肉和肋排肉、還有專屬於它的餃子、一小撮清蒸蔬菜、以及一小把它最愛的椒鹽烤橡子仁和風乾肉條。
大米立刻走過來,尾巴開始緩慢而有力地擺動起來,低頭大口享用。
安排好它,寧晚星才走向主餐桌。雲薇已經安靜地坐在了一側。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而誘人的食物香氣,與投影裡虛擬的喧囂交織在一起。
兩人都冇有立刻動筷,目光在滿桌菜肴上掠過,然後不經意地相遇了一瞬。
一種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恍惚感,在兩人之間無聲地瀰漫開來。
去年的除夕…是什麼光景?
“去年我們也是一起過的年。”寧晚星緩緩開口,聲音將雲薇從眼前的辣子雞丁上拉回神。
雲薇咀嚼的動作放緩,眼睫微垂,似乎在回憶。
幾秒後,她極輕地“嗯”了一聲。那段記憶對她而言,同樣清晰。
“你當時說,”寧晚星繼續道,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如果我還在這’。”
雲薇抬起眼,目光與寧晚星相遇。
兩人的眼神都深沉如古井,看不到底,卻彷彿在無聲中交換了千言萬語。
末世的殘酷經曆,早已為那句看似尋常的話,填滿了過於沉重和複雜的註腳。
“是的,我還在。”雲薇最終開口,聲音依舊是平的,卻帶著一種千鈞重般的確定。
寧晚星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確認後的鬆弛。
她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放到雲薇碗裡。
“那就好。”她說。
簡單的三個字,涵蓋了所有,對去年約定的確認,對彼此能存活至今的慶幸,以及對當下這頓來之不易的年夜飯的珍惜。
投影儀裡,過去的晚會正走向最高潮,歌聲嘹亮。
她們安靜地吃著飯,用最簡潔的語言,完成了對一年前那個約定的迴應與超越。
她們不僅“還在”,而且坐在了一起,麵對著更嚴峻的挑戰,卻也擁有了更深刻的聯結和更堅定的目標。
這種對比,強烈到足以讓最堅硬的心絃也為之輕微顫動。
寧晚星拿起公筷,先給雲薇夾了一塊辣子雞丁。
那盤明顯是為她特製的、鋪滿了紅豔辣椒的菜。
“嚐嚐,花椒是之前找到的那批,味道應該正。”她語氣自然,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雲薇看著碗裡那塊沾滿椒粒、油光紅亮的雞丁,默然拿起筷子,夾起,送入口中。她咀嚼的動作依舊斯文,但速度不慢。
麻辣鮮香的複合味道瞬間衝擊著味蕾,她的臉頰幾不可查地微微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眼神卻亮了一瞬。
“嗯。”她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表示認可。這已是極高的評價。
寧晚星自己也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酸甜酥爛的口感在口中化開,帶著久違的、屬於“年”的滿足感。
她們開始安靜地進食,投影裡的歡聲笑語成了背景音。
氣氛並不熱烈,卻有一種奇異的、沉靜的融洽。
最初的對話,依舊圍繞著最核心的議題——生存。
寧晚星夾起一筷子酸辣土豆絲,清脆的口感在齒間作響。
她嚥下食物,目光掃過窗外無儘的黑暗,語氣平靜地開口。
“這次出去,看到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不僅僅是餓和冷。壞血病、佝僂病…很多以前隻在書上見過的營養不良症,現在遍地都是。很多人牙齦爛得出血,骨頭變形,晚上根本看不見東西。”
雲薇正用勺子舀起一勺野菌湯,動作冇有絲毫停頓,隻是眼神微凝。
“缺乏維生素和陽光。”她言簡意賅地總結,聲音低沉,“永夜環境下,無法合成維生素D,新鮮蔬果斷絕,這是必然結果。”
“嗯。”寧晚星點頭,“而且傷口感染和肺炎幾乎無藥可醫。我看到…很多人因為很小的傷口潰爛,或者一場簡單的感冒,就…”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混亂會加劇。”雲薇放下勺子,目光冷靜地看向寧晚星,“絕望和病痛會催生更極端的掠奪。
為了一點點可能蘊含維生素的東西,都可能引發致命衝突。我們需要重新評估外圍區域的危險等級。”
餐桌上的氣氛變得凝重。
“我們的儲備雖然充足,”寧晚星微微蹙眉。
“尤其是這次收穫之後。但有些東西…無法自產。特定的藥品、高精度零件、特種燃料、甚至是一些…資訊。”
雲薇沉默地聽著,她知道寧晚星還有下文。
寧晚星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我記得,”她抬起眼,看向雲薇。
“終端上標記了幾個的物資交換點座標。據說是一些倖存者自發形成的,以物易物,但很隱蔽,流動性很大。”
雲薇的眼神銳利起來“風險極高。無法確認對方身份、物資來源、是否有埋伏。秩序崩壞下,所謂的‘交易點’更可能是掠奪的陷阱。”
“我知道。”寧晚星點頭,“所以一直冇考慮。但…”她話鋒一轉。
“鐵哥…上次臨走前,塞給了我一個頻率和一組座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