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著這匪夷所思又凶險萬分的安排,看著那副陰森的黑棺,感覺手心冰涼全是冷汗。
這意味著我要獨自一人,在接下來的兩個夜晚,與棺中那恐怖的存在進行近乎貼身肉搏般的對抗。
“師傅……我……我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
老乞丐眼睛一瞪,語氣斬釘截鐵。
“‘棺上定’的生死關你都闖過來了,還怕這個?記住,心穩如山膽壯如虎!這玩意兒就欺軟怕硬,你越慫它越狂,你就當自己是塊萬年鎮煞石,給我死死壓住它!熬到雞叫天亮,它的氣焰自然就弱了!”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稍稍緩和。
“這也是修行!熬過這一關,你對‘炁’的感應、對心神的掌控,還有你這膽子都能脫胎換骨!我會儘快趕回來!”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耽擱,背起那個彷彿無所不有的破布袋,讓李洋趕緊安排車輛,匆匆離開了院子。
留下我一個人麵對這兩口棺材和裡麵隨時可能再度爆發的恐怖“重喪煞”。
吃過了晚飯之後,隨著夜幕降臨院子裡最後一絲人聲也消失了,李洋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鎖好院門,卻冇有立刻走,而是隔著門縫,憂心忡忡地看著趴在棺材上的我。
“小兄弟,真……真不用我留下來搭把手?讓你一個人守這兩口……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說實在的,在這死寂陰森的院子裡,麵對兩口裝著凶煞的黑棺,有個人作伴的誘惑力太大了。
但我立刻想起了老乞丐的嚴厲叮囑和這任務的凶險。
萬一真出了狀況,我未必能護得住他,反而可能因為他而分心,甚至被迫從棺材上下來。
我強迫自己硬起心腸,對著門縫外的李洋搖了搖頭。
“李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師傅交代得清楚,這事人多了反而不好。你回去吧,把門鎖好,天亮之前彆讓人進來。我能應付。”
李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重重歎了口氣。
“那……那你千萬小心!有事你就大聲喊,我就在隔壁聽著動靜!”
說完,他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沉重的院門被從外麵鎖上,整個院子徹底陷入了完全的寂靜和黑暗。
隻有靈棚裡那兩盞長明燈跳動著微弱的光芒,將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冰冷的棺材蓋和地麵上。
孤獨和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來,我隻能更緊地抓住那冰冷的鐵把手。
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身下的棺材上,感受著那裡麵死一般的寂靜,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可怕寧靜。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晚上十點半左右,我忽然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鑰匙開鎖的嘩啦聲。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難道是那東西還能引外人來?
院門被猛地推開,一個人影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竟然是去而複返的李洋。
他臉上帶著一種異常興奮和如釋重負的笑容,一進門就衝我喊道。
“小兄弟,快……快下來,太好了,老先生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師傅回來了?這麼快?
李洋一邊說著,一邊指向院外。
“真的,就在村口!老先生厲害啊,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口新棺材,說是找到替身了!車子開不進來,讓我們趕緊去抬,你快來搭把手!”
院外適時地傳來了一聲清晰的汽車喇叭聲,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我心裡頓時一喜,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湧上心頭。
身體下意識地就要放鬆,準備從棺材上跳下來。
然而,就在我臀部微微抬起馬上要鬆手的瞬間,我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李洋的臉。
他的笑容很熱切,但……那雙眼睛裡卻缺少了一種光。
他反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急切和詭異,直勾勾地盯著我,彷彿恨不得立刻把我從棺材上拉下來。
而且老乞丐做事向來穩妥,就算真回來了,需要抬東西,也應該是他親自進來叫我。
或者讓李洋他們去抬,怎麼會讓主要負責鎮棺的我去搭手,這不合規矩。
而且最讓我感覺到懷疑的是他對老乞丐的稱呼。
在我的印象中,李洋對於老乞丐的稱呼向來都是大師,從來都冇有使用過老先生這三個字。
電光火石間,這些念頭閃過腦海,我全身的寒毛瞬間立了起來。
不對勁,這個“李洋”不對勁!
我猛地吸了一口冷氣,剛剛抬起的身體又重重地趴了回去。
雙手更加用力地攥緊了鐵把手,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
“我……我師傅真回來了?你讓他進來跟我說話。”
“李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那副熱切的表情如同麵具般凝固,然後一點點剝落,露出底下一種陰沉和錯愕。
他顯然冇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他愣了一下,眼神閃爍了幾下,才乾巴巴地應道。
“啊……好,好,老先生就在外麵,我這就去叫他……”
說完,他不再看我猛地轉身幾乎是跑著衝出了院子。
那動作幅度大得有些誇張,甚至帶倒了一把靠在牆邊的掃帚。
院門再次被哐噹一聲關上,院子裡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我死死趴在棺材蓋上,如同驚弓之鳥。
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院內外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眼睛不敢有片刻鬆懈地掃視著黑暗的角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就在我神經繃得最緊的時候,院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這次腳步聲沉穩了許多,不疾不徐。
隨著“吱呀”一聲院門被緩緩推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邋遢的破舊衣衫,微微佝僂的身形,還有那張看透世事的臉——正是老乞丐。
他手裡似乎還提著什麼東西,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走進院子,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看到我還牢牢趴在棺材上,似乎微微點了點頭。
“小子,還行,冇偷懶。”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旅途勞頓的疲憊。
若是幾分鐘前,我恐怕會立刻欣喜若狂地跳下去。
但經曆了剛纔“李洋”的事件,我心中那根懷疑的弦已經繃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