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位絕色女子提到“東家姓周”,我心念微動。
地府之中,有哪位姓周的大人物,能經營起如此龐大的銀號生意,甚至能將觸角伸入枉死城這等禁地。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錢掌櫃那張堆滿笑容的臉探了進來。
“貴客,一切準備妥當,車馬已在後門等候,可以出發了。”
我起身,再次向那四位絕色女子微微頷首,然後跟著錢掌櫃走出了這間奢華卻令人倍感壓抑的雅間。
穿過幾條曲折的迴廊,我們來到了銀號的後院。
院中,停著一輛馬車。
這種馬車我經常在電視劇裡能看到,但眼前這輛馬車,其氣派程度遠超任何影視作品裡的道具。
車身通體由一種暗沉發亮的黑色木材製成,木紋細密如鐵,隱約可見天然的防禦紋路。
車轅、輪轂、包括車廂邊緣,都包裹著暗金色的金屬構件,上麵雕刻著繁複的雲紋的圖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拉車的馬。
並非一匹,而是三匹。
這三匹馬高大神駿,通體棗紅皮毛油光水滑,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流動的赤銅。
它們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四蹄穩穩站立,紋絲不動。
最奇特的是它們的眼睛,並非尋常馬匹的溫順或靈動,而是泛著一種奇特的藍光,靜靜地注視著前方。
車廂比普通馬車大了近一倍,看起來頗為寬敞。
車廂兩側,各掛著一盞燈籠,燈籠上以硃砂寫著“通寶”兩個古篆大字。
鐵畫銀鉤,自有一股威嚴氣度。
車廂後麵,還插著一麵黑色的三角旗,旗幟在無風的庭院中自然垂落,上麵同樣繡著“通寶銀號”四個暗金色的文字。
而在院外之後,還整整齊齊排列著十輛形製相似的銀車。
我暗自心驚,枉死城裡難道真有如此巨大的金錢流動,需要動用十輛銀車來運送?
馬車旁,站著兩位老者。
他們都穿著藏青色的綢麵長衫,外罩黑色馬褂,頭上戴著樣式古舊的瓜皮小帽。
兩人年紀看起來都不小了,臉上佈滿皺紋,但腰板挺得筆直,眼神裡透著精明。
手裡各自捧著一個紫檀木的小算盤和一個厚厚的賬本。
這打扮和氣度,活脫脫就是舊時錢莊裡最可靠的賬房先生模樣。
“二位先生,這位便是要隨行的那位貴客。”
錢掌櫃上前一步,對兩位老者客氣地說道。
“貴客隻是隨行,一切事宜,全憑二位先生安排。”
兩位老者同時抬眼打量了我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其中一位麵容更清瘦些的老者開口道。
“既如此,上車吧。時辰不早了。”
“有勞二位先生。”
我客氣地拱了拱手,然後不再多言,在一位灰衣護衛的示意下,踩著放置在車轅旁的小凳,掀開厚重的黑色棉布車簾,鑽進了車廂。
車廂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寬敞舒適。
地上鋪著柔軟的黑色毛氈,踩上去悄無聲息。
兩側是固定在車廂壁上的軟墊長椅,中間還有一張固定的小茶幾,上麵擺放著茶壺茶杯,都是上好的青瓷。
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銅製香爐,正緩緩吐出清心寧神的淡雅香氣。
車壁內襯著深色的錦緞,隔音效果極佳,一進入車廂,外界的聲音便幾乎被完全隔絕了。
我剛坐下不久,那兩位賬房老先生也一前一後上了車,在我對麵的長椅上坐下。
他們動作不疾不徐,將手中的算盤和賬本小心地放在身旁,然後便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車廂內一時陷入了沉寂,隻有香爐中青煙裊裊上升。
隨著最後一位賬房先生坐定,車門被外麵的護衛輕輕關上。
“出發。”
冇有任何車伕吆喝,也冇有鞭子響動。
但馬車卻悄無聲息地啟動了。
我透過車窗縫隙,看到那三匹棗紅大馬拉著沉重的馬車,轉向朝著後院的一扇側門駛去。
馬車行進極其平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速度卻並不慢。車輪壓在青石路上,隻發出有節奏的“轆轆”聲。
我注意到,那三匹“馬”的步伐完全一致,如同尺子量過,而且似乎能自動辨識道路。
馬車後麵,那十輛被黑色油布覆蓋得嚴嚴實實的銀車。
在護衛的簇擁下,沉默地跟隨著,組成了一支沉默而肅穆的車隊。
車隊駛出巷道,彙入了朔方城主街的車馬人流之中。
但奇特的是,街上無論是普通的亡魂隊伍,還是巡邏的陰兵鬼差,見到這輛掛著“通寶”燈籠和旗幟的馬車以及後麵的車隊,都紛紛主動避讓。
甚至有幾隊全副武裝的陰兵,遠遠看到車隊旗幟,也停下了腳步,微微側身,以示避讓。
這“通寶銀號”的威勢,在這朔方城中,果然非同一般。
我心中暗忖。
車隊一路向西,穿行在朔方城複雜而龐大的街巷中。
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化,從店鋪林立的區域,逐漸變得冷清肅穆。
街道兩旁的低矮棚戶和雜亂建築開始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高大的官方機構的石砌建築,偶爾能看到穿著統一製服的鬼差進出。
越往西,光線似乎越發黯淡,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
到最後,幾乎隻剩下我們這支沉默的車隊在寬闊而寂寥的石板路上前行。
我靠在車窗邊,默默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心中那根弦越繃越緊。
我知道,我們正在接近此行的目的地——枉死城。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開始微微減速。
我透過車窗向前望去,心臟猛地一跳。
在前方街道的儘頭,矗立著一座更加巍峨森嚴的巨大城門。
與之前我潛入朔方城時看到的那座城門風格相似,但規模似乎更大。
城門緊閉,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牌匾,書寫著三個氣勢磅礴的大字。
枉死城!
城門兩側,是高聳入雲的暗紅色城牆,牆頭上依稀可見來回巡邏的鬼卒身影。
城門前方,也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廣場。
廣場上,空無一人,隻有一種死寂般的肅殺之氣瀰漫。
而在那巨大的枉死城城門前,我們的馬車,連同後麵十輛銀車,緩緩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