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看他們剛纔的眼神,對我依舊不善。
若是三個人一起跟著我去取錢,且不說目標太大惹人注意,這錢分出去,落到胖陰差手裡的可就少了。
他會不會覺得不值,或者中途又起什麼歹念?
再者人多眼雜,我取錢時若有什麼舉動,也容易被髮現。
想到這裡,我故意放慢腳步,湊近他耳邊低聲道。
“牛爺,您看……這取錢,也用不了這麼多人跟著吧?人多眼雜的,而且……”
我瞟了一眼身後亦步亦趨的兩個陰差,聲音壓得更低。
“這錢……若是三個人分,落到您手裡的,豈不就薄了?若是就您我帶路去取,回頭您想給兄弟們分潤多少,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他聞言腳步微微一頓,三角眼裡精光閃爍,顯然是被我說動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本存摺,又回頭看了看身後兩個滿臉期待,卻又帶著幾分警惕的手下,臉上露出沉吟之色。
我趁熱打鐵,繼續低聲道。
“您放心,小的魂體都在您手裡攥著,還能跑了不成?隻是想著,這錢若能全孝敬您,讓您老人家舒坦,也免得被旁人分薄了去。小的隻求平安,彆無他念。”
牛頭兒臉上橫肉抖動了幾下,貪婪最終占據了上風。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對那兩個眼巴巴跟著的陰差板起臉,擺出一副上官的派頭。
“行了,你倆先回後頭盯著點,彆讓那些醃臢貨色偷懶!我帶這位小兄弟去辦點事,很快回來。”
那兩個陰差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失望和不忿之色,其中一個忍不住道。
“頭兒,這……不合規矩吧?萬一這小子……”
“什麼規矩不規矩?這裡老子說了算!”
胖陰差眼睛一瞪,凶相畢露。
“怎麼,老子的話不管用了?趕緊滾回去!”
兩個陰差被他氣勢所懾,又不敢真的違逆。
隻得悻悻地拱手,瞪了我一眼,轉身往回走,嘴裡還嘟嘟囔囔,顯然極為不滿。
打發走了手下,牛頭兒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對我道。
“小兄弟,還是你懂事!走,咱們這就去‘通寶’,取了錢,咱們的誤會就一筆勾銷!以後在這陰司街,有什麼事,報我牛德貴的名字,好使!”
“多謝牛爺關照!”
我連忙恭維,心中卻是冷笑。
報你的名字?隻怕死得更快。
冇了另外兩個陰差的“監護”,牛頭兒顯得輕鬆不少,甚至主動給我指點起陰司街的“風土人情”來。
當然,重點是哪些店鋪“孝敬”到位,哪些地方不能去雲雲。
我唯唯諾諾地應著,暗中記下路徑,同時盤算著取錢之後如何脫身。
在他的“引領”下,我們穿街過巷,避開了一些人流較多的區域,專挑僻靜的小路走。
看來這牛頭兒也知道,帶著我這個“肥羊”去取錢,不是什麼光彩事,也不想被人撞見。
約莫走了十幾分鐘時間,前方霧氣繚繞中,出現了一座與周圍店鋪風格迥異的建築。
那是一座三層高的閣樓,飛簷翹角,雕梁畫棟,雖然也籠罩在陰司街特有的灰暗色調中,但用料明顯考究,氣派非凡。
門口懸掛著兩串碩大的白光燈籠,燈籠上各寫著一個古樸的“通”字和“寶”字。
門麵開闊,兩扇厚重的黑漆大門敞開著,能看見裡麪人影綽綽,似乎“業務”頗為繁忙。
門楣上掛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四個鐵畫銀鉤的大字——通寶銀號。
字體沉穩有力,隱隱透著一股財氣與威嚴,與周圍那些鬼氣森森的店鋪截然不同。
“到了!”
牛頭兒眼睛一亮,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壓低聲音對我道。
“就是這兒了小兄弟,一會兒進去,知道該怎麼說吧?取了錢,咱們倆的賬可就清了。”
“牛爺放心,小的明白。”
我點頭,心中卻繃緊了一根弦。
這“通寶銀號”裡麵,不知又是何等光景。
老乞丐給的這點“應急錢”,到底夠不夠填這牛頭兒的胃口?
取了錢之後,他真的會放我走嗎?
帶著滿腹的疑慮和僅存的一絲希望,我跟著牛頭兒,邁步走進了這座在陰司街堪稱“地標”之一的“通寶銀號”。
邁過“通寶銀號”那高高的門檻,眼前景象又是一變。
門外是陰司街那灰濛濛、鬼氣森森的街道,門內卻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黑色大理石,牆壁是暗紅色的木製護牆板,高高的穹頂上垂下數盞由無數顆散發柔和白光的珠子串成的吊燈。將整個大廳映照得亮如白晝,卻又絲毫不刺眼。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心神安寧的檀香氣味,將門外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徹底隔絕。
大廳極為寬敞,分成數個區域。
有接待普通亡魂的開放式長櫃檯,也有用屏風或珠簾隔開的半封閉卡座,最裡麵還有幾扇看起來就厚重非凡的雕花木門,不知通往何處。
此刻大廳裡“人”不少,但都異常安靜。
大多是一些衣著相對體麵,魂體凝實的亡魂,在櫃檯前低聲辦理著業務。
也有一些穿著各色服飾,氣息不弱的“人”,在卡座裡與穿著統一製式長衫的銀號夥計低聲交談。
整個大廳秩序井然,透著一股與陰司街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感覺。
牛頭兒一進門,那副在街上趾高氣揚的模樣瞬間收斂了大半。
腰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臉上的橫肉也努力擠出幾分“規矩”的表情。
三角眼裡那貪婪和凶戾更是被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隻剩下一種帶著點諂媚的嚴肅。
他顯然對這地方極為忌憚,不敢有絲毫放肆。
我們進來後,並冇有銀號的人主動上前迎接。
隻有一個站在門邊,穿著青色短打麵無表情的年輕夥計。
用那空洞的目光在我們身上掃了一下,便又移開了視線,彷彿隻是確認了一下“無害”而已。
牛頭兒似乎對此習以為常,他低聲對我道。
“去那邊櫃檯,把存摺給裡麵的先生看,說要取錢。我在這兒等你。”
他指了指大廳一側坐著好幾個埋頭書寫的“賬房先生”的櫃檯。
我點點頭,心中稍定。
看來這“通寶銀號”規矩森嚴,連牛頭兒這種地頭蛇也不敢亂來。
這對我來說或許是個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