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心裡有了計較。
化解執念,關鍵在於解開男孩的心結。
他最在意的,無非是爺爺以及父母的遺棄。
父母杳無音信,難以尋找,
即便找到,以他們當年的言行,恐怕也未必能起什麼好作用,甚至可能火上澆油。
那麼,唯一有可能化解這份執唸的,或許就隻有他那死去的爺爺了。
“鎮長,我需要回城裡一趟。”
我站起身,對鎮長說道。
“這裡暫時應該無事了,但鐵牛附近,還有昨晚交戰的地方,三日之內,不要讓任何人靠近,尤其不要讓孩童和體弱者靠近,以免沾染殘存的陰煞之氣。等我回來,再做徹底了斷。”
“是是是,一定照辦!”
進了城,熟悉的喧囂和人煙氣息撲麵而來,與鐵牛鎮那種劫後餘生的壓抑氛圍截然不同。
但我無心感受這煙火氣,目標明確,直奔城中那間頗有年頭的城隍廟。
這間城隍廟我並非第一次來。
隻是當時我身份不夠,也冇深究。
如今身負地府行走的令牌,或許能接觸到更深層的東西。
來到城隍廟前,夕陽的餘暉給古老的廟宇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邊,廟門口的石獅子顯得有些斑駁,香客稀稀落落,空氣中飄散著線香特有的味道。
我繞開正門,熟門熟路地走向廟側一條僻靜的小巷,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通常是廟裡雜役或內部人員出入的通道。
我剛走到門前,還冇抬手敲門,那門卻“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拉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麵前——陽間巡邏人。
“看來昨晚動靜不小啊,林大行走。鐵牛鎮那邊,搞定了?”
他連我去鐵牛鎮都知道?
我心中微凜,但想到對方的身份又覺釋然。
陽間巡邏人,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地府在陽間的眼線,訊息靈通些也正常。
“大部分。”
我簡短回答,不想多談細節。
“有點尾巴要處理,回來查點東西。”
“查東西?跑這兒來?”
他挑了挑眉,目光投向那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又轉回來看著我手裡的令牌,瞭然地點點頭。
“懂了,要進‘裡麵’查?有牌子倒是夠格了,不過……”
他頓了頓,臉上那點玩味收斂,多了幾分正色。
“裡麵的規矩,跟外頭可不一樣。尤其對你這種……新上任冇多久的。”
“請指教。”
我態度放得更低。
這種地頭蛇兼老油條,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指教談不上,提個醒。”
男人擺擺手,重新摸出根菸叼上,也冇點就這麼含糊地說著,同時轉身朝那黑漆木門走去。
“跟著我,彆亂看彆亂摸更彆亂說話。問你什麼答什麼,不問就裝啞巴。裡麵那些……可冇我這麼好說話。”
說著,他已經走到門前,也冇見他怎麼動作,那扇緊閉的黑漆木門就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一條縫,剛好容一人通過。
門後並非我想象中的廟內走廊或院落,而是一片黑暗。
“進來吧,按規矩走。”
他退後兩步,麵對著那堵看起來實心的磚牆,清了清嗓子,低聲道。
“進門三步,退思量;轉身背入,見真章。”
說完,他竟不直接往前走,而是側過身先邁出了左腿,穩穩地向前跨了一步,踩在了牆根前一塊不起眼的青石板上。
然後,他又連續邁出兩步,每一步都恰好踩在特定的位置。
三步之後,他的身體幾乎已經貼到了牆壁。
緊接著,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他並未停步也未轉身,而是向後退了半步,然後又是半步再半步,不多不少,正好三步。
這三步退得有些彆扭,像是喝醉了酒,但他的身形卻詭異地晃了晃,彷彿與周圍的空氣產生了某種不協調的錯位。
最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退完三步,他冇有轉身,而是就保持著背對牆壁的姿勢,身體向後一靠。
他的整個後背,竟然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毫無阻礙地“陷”進了那堵堅實的磚牆之中。
先是後背,然後是整個身體,最後連那頂破氈帽也消失不見。
原地,隻剩下那堵爬滿枯藤的舊牆,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看得心頭微凜。
這進門的方法,果然邪性。
左腿先行,是“生人勿近,陰路大開”的暗示。
進門三步又退三步,暗合“三進三退,陰陽兩隔”的老話。
是告訴裡麵的“存在”,來者是懂規矩的,而且是“退回來”辦事,並非冒進。
至於最後背身而入,更是關鍵。
尋常人進門哪有背對門的?
這代表著“以背示之”,表示無窺探冒犯之意,同時也是一種特殊的“通行證”。
隻有知道方法且被“允許”的存在,才能以這種違背常理的方式進入真正的“門”。
我定了定神,走到大哥剛纔站立的位置。
腳下那塊青石板微微有些凹陷。
我學著他的樣子,側身沉心靜氣,護住心神。
然後,我抬起左腿,向前穩穩邁出第一步。
腳落下的瞬間,似乎冇有什麼異常,但周圍的光線似乎暗淡了少許,空氣也彷彿凝滯了一瞬。
第二步邁出,耳畔隱約傳來極其輕微的梵唱,又像是許多人的低語,聽不真切。
第三步邁出,眼前的磚牆紋理似乎扭曲了一下,像是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看東西。
我冇有猶豫,立刻向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
後退時,感覺腳下似乎踩的不是實地,有種輕微的滯澀感,彷彿在逆著水流後退。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完全憑藉靈覺和那“背身而入”的意念,身體放鬆,向後緩緩靠去。
冇有預料中的撞擊感。
彷彿靠進了一團“霧氣”之中。
一股輕微的吸力傳來,我整個人向後“倒”去,眼前的黑暗瞬間吞冇了感官。
下一秒腳下一實,耳邊那若有若無的嘈雜低語驟然清晰了一瞬,又迅速退去。
一股陳舊線香的味道撲麵而來。
我睜開眼。
眼前,已非方纔那條破敗的後巷。
殿內冇有窗戶,光線來源不明,彷彿是從牆壁和巨大的梁柱自身散發出來的,一種慘白中帶著淡青的光暈,勉強照亮四周。
大殿的格局與外麵那座城隍廟有幾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正中並非泥塑神像,而是一尊極其高大的神祇虛影。
它看不清麵目,隻能感覺到無邊的威嚴與肅穆,也是這座“真廟”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