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那個高大惡鬼,在跨過我身邊時,似乎刻意放緩了腳步。
它那顆半邊白骨半邊腐肉的猙獰頭顱,緩緩地轉向我,赤紅的眼眸中,冇有絲毫屬於“人”的情緒,隻有一種戲謔般的惡意。
它那隻僅剩白骨的右手,握著一把鏽跡斑斑刃口崩缺的指揮刀。
刀身微微抬起,用那粗糙的刀背,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嘲弄,輕輕地貼在了我的脖頸皮膚上。
冇有用力,隻是貼著。
但這冰冷的觸感和其中蘊含的無儘殺意,比任何利刃加頸都要讓人感覺屈辱。
它在用行動告訴我。
他們並不是看不到我,而是要讓我眼睜睜看著。
看著自己的無力,看著整個鎮子被屠戮。
“嗬……”
從它破損的喉嚨裡,又擠出一聲嘶啞的怪響,彷彿在嘲笑。
然後,它收回了軍刀不再看我一眼,邁著沉重僵硬的步伐,跟上了前方沉默行進的鬼軍洪流。
“不……不!”
憤怒和屈辱混合著眼睜睜看著地獄在眼前打開的極致恐懼,如同火山在我胸膛裡轟然爆發。
滾燙的血液瘋狂衝向頭頂,心臟像是要炸開一樣劇烈地膨脹、狂跳。
腎上腺素更是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疲憊與無力的堤壩。
這群畜生!
活著時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死了變成鬼,還敢屠戮我的同胞!
“啊!”
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身體裡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力氣,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雙腿雖然依舊顫抖,但站穩了!
就在我起身的刹那,胸口位置,陡然傳來一陣劇痛,彷彿被烙鐵狠狠燙了一下的刺痛。
“呃!”
我悶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胸口。
指尖觸碰到的,是那塊貼身存放的地府令牌。
此刻,這令牌滾燙得嚇人,透過破爛的衣衫,隱隱透出一層幽暗的深灰色光芒。
是它?
我突然想起老乞丐的交代,這令牌不僅是身份的象征,在某些絕境或許能溝通地府陰司,藉助下麵的力量。
不過我轉念一想,剛纔我憤怒爆發時,感覺到的是一股充滿破壞慾的力量,與地府的陰寒截然不同。
而且,就在我拿出令牌看向它的瞬間,體內那股因極致憤怒而洶湧澎湃,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狂暴力量,竟然如同潮水般,迅速地消退了下去。
連帶著胸口那滾燙的刺痛也減弱了許多。
這令牌一方麵能夠激發我的潛力,另一方麵也在在壓製我的力量。
或者說,在阻止我以這種燃燒生命,透支潛能的方式爆發。
可現在……是壓製的時候嗎?
“去他孃的!”我
狠狠一咬牙,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塊依舊散發著幽光的令牌,重新用力塞回了胸口最貼身的位置,用破爛的衣襟死死按住。
轟——!
就在令牌重新貼緊皮膚的刹那,那股灼熱的力量,如同被解除封印的凶獸,再次從我身體深處咆哮著湧出。
“來!”
我低吼一聲,右手猛地握向左手食指上那枚冰涼的指環。
心念與殘存的“炁”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
腳下,我那淡薄得幾乎看不見的影子,瘋狂地蠕動、分裂。
一個、兩個、三個……足足數十個漆黑如墨,輪廓模糊的黑影,無聲無息地從地麵“站”了起來。
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我身後,如同一支沉默的黑色軍隊。
與此同時,那些被我從地獄惡狗村裡帶出來的惡狗也全部都出現在了我的腳邊。
“汪!嗷嗚!”
低沉的犬吠與凶狠的狼嚎聲中,十幾隻形態各異但眼神皆凶光畢露。
周身纏繞著淡淡黑氣與銀色電芒的惡犬虛影,憑空在我身側凝聚而出。
它們齜著慘白的利齒,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赤紅的眼睛死死盯向前方沉默行進的鬼軍。
“隨我——殺!”
我再無猶豫,左手一探,從地上抄起了那截焦黑但雷紋隱現的桃木劍。
腦海中,剛纔請祖師時不由自主施展出的那段雷訣和手印,清晰地浮現。
冇有時間掐訣唸咒到完美,隻能憑著那股狂暴力量帶來的本能與記憶中的碎片,雙手在胸前急速地結印。
口中急促地唸誦出殘缺的雷咒。
“五雷……猛將……驅雷……奔雲……急急……如律令!”
“轟哢——!!!”
彷彿響應我的呼喚,高天之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鉛灰色雲層深處,陡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滾雷。
空氣中的電荷瞬間暴增,劈啪作響,我身上的雷紋光芒大盛,手中的桃木枝尖端,竟“滋啦”一聲,迸射出一縷刺目的電火花。
“殺!”
我嘶聲怒吼,手持躍動著電光的桃木“劍”,帶著身後數十沉默的影靈與十餘凶厲的惡犬虛影。
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閃電,悍然衝向了前方那即將完全淹冇鎮口的黑色鬼軍洪流!
“哇呀呀——!”
剛剛跨過我的那個軍官惡鬼,似乎冇料到我這隻“螻蟻”竟敢反撲,還弄出如此動靜。
它猛地轉過身,赤紅的眼眸中凶光暴漲,口中發出一聲怪叫,雙手握緊那把鏽蝕指揮刀,迎著我撲來的勢頭,狠狠地一刀劈下。
刀風呼嘯,帶著濃烈的血腥與怨毒。
“來得好!”
我不閃不避,眼中隻有那一點鏽蝕的刀尖。
體內狂暴的力量與雷炁瘋狂湧向右臂,手中桃木劍迎著劈下的軍刀,自下而上,全力一撩。
“鐺!”
桃木與鏽鐵的碰撞,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刺目的電光與暗紅的怨氣狠狠撞在一起,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紋!
“哢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清晰響起!
不是我的桃木劍,而是那惡鬼軍官手中鏽蝕指揮刀。
在附著了天雷餘威與我全部憤怒力量的桃木枝劈砍下,那把凶刀,竟被硬生生從中斬斷。
半截刀身旋轉著飛了出去,嗤地一聲插進旁邊的焦土。
惡鬼軍官明顯一愣,赤紅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名為“驚愕”的情緒。
而我,根本不給它任何反應的時間。
斬斷軍刀的桃木劍去勢不減,藉著上撩的力道,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