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喝聲、鐵鍬剷土的“噗嗤”聲漸漸響起,打破了河邊的死寂。
十個壯勞力圍著那幾乎被完全吞噬的鐵牛,開始奮力挖掘。
濕漉漉的泥土被一鍬一鍬地挖開,堆到旁邊。
鐵牛龐大的身軀,開始一點點地從泥沼中顯露出來。
先是彎曲的牛角,然後是低垂的牛頭,接著是寬闊的脊背。
然而,隨著挖掘的深入,泥土的顏色變得越來越深黑,粘稠得如同瀝青剷起來格外費力。
而且,泥土中開始夾雜著一些令人不安的東西。
一些分不清是人還是動物的細小骨渣,甚至偶爾還能挖出一兩枚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屬鈕釦或子彈殼。
每挖出一樣這樣的東西,漢子們的臉色就白一分,動作也會下意識地停頓一下,呼吸變得粗重。
但他們牢記著我的囑咐,冇有停,隻是更加用力地揮舞著鐵鍬,彷彿要將內心的恐懼也一同發泄出去。
我注意到,隨著鐵牛被越挖越深,周圍空氣中的陰冷氣息似乎也在緩慢地加重。
不過白天陽氣壓製,那些恐怖的融合靈體和鬼手冇有出現。
必須加快速度!
我扭頭看向一旁的鎮長。
“光挖出來還不夠。鐵牛太重,人拉不動。得用車,把它從坑裡拖出來!”
他立刻會意,指著那兩輛大皮卡。
“車準備好了!可是……這鐵牛陷在坑裡,車也開不進去啊,怎麼拖?”
“讓他們在挖坑的時候,同時在坑邊挖一個緩坡。坡度不要太大,但要能讓鐵牛順著坡上來!等鐵牛完全挖鬆了,用鐵鏈捆住牛腿或者牛身,讓車在坡上拉!”
“明白了!”
鎮長眼睛一亮,立刻衝著十人安排挖坡。
坑裡的漢子們應了一聲,分出一半人手,開始按照指示挖掘斜坡。
時間在緊張忙碌中飛速流逝。
鐵牛的身軀越來越清晰,那暗紅色的“血淚”痕跡,在灰暗的天光下,顯得悲愴而詭異。
斜坡也漸漸有了雛形。
當時鐘指針指向中午十二點整時,鐵牛的整個身軀,終於被完全從濕滑粘稠的黑色泥沼中挖掘了出來。
雖然身上沾滿了汙穢的黑泥和不明的殘渣,但那昂首(向河的雄健身姿,依舊透著一股沉重的威嚴。
斜坡也挖好了。
“好了!所有人,立刻出來!”
我對著坑裡大喊。
十個漢子早已累得氣喘籲籲,汗流浹背,聞言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從坑裡和斜坡上退了出來。
回到相對安全的陣法邊緣,一個個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快!把鐵鏈拿過來!”
我指揮道。
幾個膽大的後生立刻扛著那四盤粗重的鐵鏈上前。
我們選擇在鐵牛相對堅實的兩條前腿和一條後腿上,用鐵鏈死死捆住,打上死結。
另一頭,則牢牢拴在了兩輛大皮卡加固過的後拖鉤上。
“等一下!”
我忽然想起什麼,對鎮長說道。
“去找些粗木頭或者石板,鋪在斜坡和鐵牛身下!減少摩擦,也防止鐵牛被拖出來時刮傷或者陷住!”
很快,一些拆下來的舊門板和粗木椽子被迅速鋪在了斜坡和鐵牛身下的泥地上。
“好了!開車!”
我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
兩輛大皮卡發出低沉的轟鳴,排氣管噴出黑煙。
司機掛上低速擋,緩緩踩下油門。“嘎吱——嘎吱——嘣!”
鐵鏈瞬間繃直,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和不堪重負的呻吟。
鐵牛沉重的軀體微微震動了一下,身下的木頭髮出“哢嚓”的碎裂聲。
“加油!再加把勁!”
鎮長在一旁揮著手臂大喊。
皮卡的引擎咆哮得更加劇烈,輪胎在泥地上空轉打滑,刨出深深的泥溝。
但終於,一點一點地,開始向前挪動!
“動了!動了!”
有人驚喜地喊道。
隻見那尊重達數噸的大鐵牛,在兩根粗鐵鏈的拖拽下,伴隨著木頭的碎裂聲和泥土的翻湧,開始極其緩慢地沿著那個簡陋的斜坡,向著坑外移動。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鐵牛最後一隻還陷在坑裡的後蹄,終於脫離了泥沼的束縛。
整個龐大的身軀,完全被拖出了那個深坑,重重地砸在了鋪著木頭的河灘地上,震得地麵都微微一顫。
塵土飛揚。
“成功了!鐵牛挖出來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但很快又安靜下來。
因為大家都看到了鐵牛身上那觸目驚心的汙穢和暗紅的“血淚”痕跡,以及它身後那個依舊冒著絲絲黑氣的恐怖深坑。
我冇有時間慶祝。
抬頭看天,雖然依舊是陰天,但感覺午時的陽氣似乎達到了一個相對的頂點,而且雲層似乎比剛纔薄了一絲。
“讓人把硃砂和毛筆拿來,還有把那頭水牛牽過來!”
我急促地吩咐,同時快步走到那尊被拖出來的大鐵牛麵前。
鎮長同時立刻安排。
很快,一個後生捧著一個小瓷碟跑了過來,裡麵是鮮紅如血的硃砂粉。
另一個後生拿來了一支新的、筆尖飽滿的狼毫小楷筆。
我接過筆和硃砂,卻冇有立刻動手。
而是再次咬破了自己的右手中指。
劇痛傳來,殷紅的血珠立刻湧出,滴入那碟硃砂粉中。
“以我之血,借陽點睛,助爾重光,再鎮邪靈!”
我低聲唸誦,用筆尖快速地攪動著硃砂和我的中指血,讓它們充分融合。
血液的鮮紅與硃砂的正紅混合在一起,在瓷碟中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靈性。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全神貫注,眼中隻有鐵牛那雙彷彿蒙塵了百年的巨大牛眼。
我踮起腳,手臂儘量伸長,筆尖蘸飽了混合了我精血的硃砂,穩穩地朝著鐵牛左眼的瞳孔位置,點了下去!
“點!”
筆尖觸及冰冷鐵鑄的瞬間,我彷彿感覺到鐵牛渾身都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我毫不猶豫,手腕一轉,筆尖在眼眶內輕輕一勾,一個圓潤的“瞳孔”,便出現在了鐵牛左眼之中。
緊接著,我如法炮製,用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專注和誠心,在鐵牛的右眼瞳孔位置,再次點下鮮紅的一點。
“睛成!”
就在我最後一筆點完,收回毛筆的刹那。
彷彿呼應一般,天際那低沉厚重的鉛灰色雲層,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