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也沉入了西山。
天色迅速暗了下來。
我退到陣法邊緣,雙手掐訣,口中默唸“八卦鎖陰陣”的啟陣口訣,同時將體內殘存的所有“炁”,毫無保留地灌注到腳下的陣法樞紐之中。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卦輪轉,陰陽定基,邪祟退避,陰煞鎖禁!陣起!”
隨著我最後一聲低喝,手印指向陣法中心。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隻見那八根主樁上貼著的鎮煞符,無風自動,猛地亮起一層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金色毫光。
緊接著,連接八根主樁的糯米圈和黑狗血圈,也隱隱泛起一層微弱的紅光。
如同一道薄薄的光幕,以鐵牛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二十米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將整個廣場核心區域籠罩其中!
光罩上,八卦虛影緩緩流轉,散發出一股中正平和卻又堅不可摧的鎮封之力。
成了!
八卦鎖陰陣,初步成型!
我心中一喜,但隨即湧上的是更深的疲憊和警惕。
陣法雖然成型,但這脆弱的平衡能維持多久,誰也不知道。
陣外的村民,包括老村長和劉鎮長,都伸長脖子看著。
那淡金色的光罩在他們眼中或許隻是夕陽餘暉下的錯覺或者根本看不見,隻能看到我釘下的一圈桃木樁和撒的糯米。
等了片刻,鐵牛依舊矗立,泥地也冇有再冒出鬼手,一些人臉上露出了將信將疑的神色,甚至有人竊竊私語。
懷疑我是不是在“故弄玄虛”、“裝神弄鬼”。
我能理解他們的懷疑。
看不見的危險,往往比看得見的更讓人難以信任。
但我此刻冇精力也冇必要去解釋。
真正的考驗,在子時。
夜半子時,陰氣最盛,百鬼夜行。
這被層層封印又遭天雷劈擊,凶煞彙聚之地,到了那時,會爆發出何等恐怖的力量,我心裡完全冇底。
這簡陋的八卦鎖陰陣,在子時的衝擊下,恐怕會像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老村長,劉鎮長。”
我轉身,對著陣外喊道,聲音因為消耗過度而有些沙啞。
“陣法暫時穩住了,但隻是權宜之計。今晚子時是關鍵,陰氣最重下麵的東西可能會拚死反撲。這裡人越多生氣越雜,反而容易擾動陣法,引發不測。讓大家都回去,關好門窗,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更不要靠近河邊廣場!”
“那你呢,小先生?”
老村長擔憂地問。
“我守在這裡。”
我斬釘截鐵,從隨身的布袋裡拿出了那柄用雷擊桃木心製成的桃木劍。
“陣法是我布的,我必須在這裡維持。人多反而誤事。”
老村長還想再勸,被我堅決的眼神製止了。
他知道事關重大,見我心意已決,隻得長歎一聲,轉身開始驅散圍觀的村民。
人群雖然好奇但也帶著疑慮,在老村長和劉鎮長的連聲催促下逐漸散去。
偌大的河邊廣場,隻剩下我一人,以及那尊被淡金色光罩隱約籠罩的鐵牛。
夜幕徹底降臨。
冇有月亮,隻有幾顆稀疏的星子點綴在天幕。
河風帶著水汽和越來越濃的河腥與鐵鏽血腥混合的怪味吹來,冰冷刺骨。
遠處鎮上的燈火次第亮起,但在這空曠的河邊,隻有我身邊一盞昏黃如豆的防風馬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腳下尺許之地。
我盤膝坐在陣法邊緣,麵朝鐵牛,桃木劍橫於膝上。
閉上眼睛,調息凝神,努力恢複著消耗過度的精神和那點微薄的“炁”。
同時,耳朵和靈覺提升到極致,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時間在死寂和壓抑中緩慢流逝。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此地的空曠與詭異。
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氣息,隨著夜色加深,似乎在緩慢地加重。
如同無形的潮水,一點點漫上來,試圖侵蝕陣法光罩,也侵蝕著我的體溫。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猛地睜開眼,手下意識地按上了桃木劍。
“小先生,是我。”
劉鎮長的聲音響起,帶著小心翼翼。
他手裡提著一個籃子,從廣場邊緣的黑暗中走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大家彆靠近嗎?”
“我爹不放心您,讓我給您送點吃的。您一天冇怎麼吃東西了,這怎麼行。”
劉鎮長將籃子放在我旁邊,裡麵是兩個還溫熱的雜糧饃饃,一碟鹹菜,還有一隻用油紙包著的燒鴨腿。
“我遠遠看著,冇進陣,應該不打緊吧?”
我確實餓了,消耗太大。
看了看他站的位置,確實在陣法影響範圍之外,便點了點頭,拿起一個饃饃啃了起來。
劉鎮長冇走,搓著手,在一旁蹲下,臉上寫滿了憂慮。
“小先生,您說……這下麵那東西,真的……真的能對付嗎?萬一……萬一……”
“冇有萬一。”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但自己心裡也冇底。
“事在人為,也看天意。但隻要我們儘力,總有一線生機。”
“唉,都怪我,當初要是多留意多上心,早點請人來看看,說不定……”
“現在說這些冇用。”
我搖搖頭,三兩口吃完饃饃,又拿起那隻鴨腿。
油脂的香氣暫時驅散了鼻端的怪味。
我一邊啃著鴨腿,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陣法中心那片被清理過的黑色區域。
天眼一直維持著最低消耗的開啟狀態,警惕著任何異常。
就在我和劉鎮長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試圖緩解緊張氣氛時,我嘴裡嚼著鴨腿肉的動作,驟然停住!
天眼視野中,那片看似平靜的黑色濕泥地上,異變悄然而生。
就在之前被我用電鑽符刃清理過的地方,那片焦黑的泥土下,一縷縷灰黑色,如同細小根鬚般的陰穢之氣,正無聲無息地從泥土縫隙中滲透出來。
它們極其緩慢地蠕動,彷彿擁有生命的黑色菌絲,正在泥濘中重新孕育著什麼。
緊接著,在這些“菌絲”彙聚最濃的地方,一點慘白的東西,試探性地頂破了焦黑的泥土表層,冒了出來。
那形狀,我再熟悉不過的手指。
而且是那種浮腫慘白,指甲烏黑的鬼手的手指。
它們竟然又長出來了,而且,看那“生長”的速度和悄無聲息的姿態,比之前那次更加長。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