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這就去!”
劉鎮長見父親同意,精神一振,轉身就要衝進雨幕。
“等等!”
老村長叫住他,目光轉向我,帶著征詢和難以掩飾的憂慮。
“小張先生,您看……這雨,這洪水,是不是……和那鐵牛,和那些‘東西’有關?”
我迎著老村長期盼又恐懼的目光,沉重地點了點頭。
“十有八九。封印鬆動,陰氣外泄,擾動地脈水汽,引發天地異象,這場暴雨恐怕就是征兆之一。當務之急,是確保人命安全。至於鐵牛和封印……稍後我必須再去仔細檢視。”
“我明白了。”
老村長不再猶豫,對兒子揮手。
“快去,務必把人都撤出來!我和你……陪小先生再去河邊看看!”
劉鎮長重重點頭,轉身衝進滂沱大雨中。
很快,村裡響起了嘈雜的人聲和狗不安的吠叫,混雜在震耳欲聾的雨聲裡。
老村長找了件厚重的雨披給我,自己也披上一件,我們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出家門,朝著村委會方向趕去。
老村長在鐵牛鎮的威望果然極高。
儘管許多村民對轉移將信將疑,抱怨著大雨和麻煩,嘴裡嘟囔著“有鐵牛在怕啥”。
但在老村長親自拿著喇叭,站在雨裡嘶啞著喉嚨呼喊催促,以及劉鎮長帶著幾個鎮乾部和青壯挨家挨戶強硬勸說下,轉移工作還是艱難地推進著。
一直忙活到下午三四點鐘,天色因為暴雨和烏雲顯得如同傍晚,住在低窪危險區域的村民,才總算全部拖家帶口轉移到了地勢較高的老祠堂和村小學臨時安置點。
看著祠堂和小學裡擠滿的驚惶不安的村民,老村長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眉心的愁緒卻絲毫未減。
他望著村外河岸方向,那裡雨幕最濃,雷聲也似乎最密集。
“不行,我得親眼去看看。”
老村長對劉鎮長說。
“你留在這裡,照看好大家。我和小張先生去河邊。”
“爹,這雨太大了!太危險了!”
劉鎮長急忙阻攔。
“正因為危險,才更要去看清楚!”
老村長語氣不容置疑。
“開車去,開到近處看看就回!”
劉鎮長拗不過父親,隻得找來一輛底盤較高的老舊吉普車。
他親自開車,拉著我和老村長,緩緩駛出村子,朝著河岸鐵牛廣場的方向開去。
車外,暴雨如注,雨刷器瘋狂擺動,前方能見度極低。
路麵早已積水成河,吉普車如同在激流中航行,顛簸搖晃。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車頂和車窗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劈啪”巨響,彷彿有無數隻手在拚命拍打。
雷聲在低垂的烏雲中滾動,時而沉悶,時而炸響,閃電不時撕裂昏暗的天幕,照亮前方白茫茫的雨世界。
車內一片沉默,隻有雨聲、雷聲和引擎的轟鳴。
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目光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死死盯著前方。
終於,車子艱難地駛近了河岸廣場。
隔著雨幕,已經能看到那尊矗立在暴雨中的巨大黑影——大鐵牛。
劉鎮長將車停在距離鐵牛廣場邊緣還有幾十米的一處稍高坡地上,不敢再往前開,因為前麵的路麵已經開始被從河岸倒灌上來的渾水淹冇。
三人坐在車裡,誰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透過流淌著雨水的車窗,望向廣場中央。
經過整整一下午的瓢潑大雨,眼前的景象令人心驚。
原本寬闊平靜的河麵,此刻已變成一條洶湧咆哮的黃龍。
河水渾濁不堪,卷挾著泥沙、樹枝、甚至看不清是什麼的雜物,以驚人的速度向下遊奔騰。
水位肉眼可見地比平時上漲了足有兩三米。
原本距離河岸還有一段距離的河水,此刻已經逼近了岸邊的石砌護坡,渾濁的浪頭不斷拍打著石壁,濺起丈許高的水花。
而那座橫跨兩岸的大鐵橋,橋墩幾乎快要被洶湧的河水淹冇,橋身在洪流的衝擊下,似乎都在微微震顫。
最令人揪心的,是廣場中央,那尊大鐵牛。
它依舊沉默地矗立在圓形的石基上,昂首向河,彷彿在與這滔天的洪水對峙。
冰冷的暴雨瘋狂地沖刷著它佈滿鏽跡的身軀,水流順著它雄健的肌肉線條和彎曲的牛角汩汩而下,在身下積起一片水窪。
那對在月光下曾泛著幽光的牛眼,此刻在昏暗的暴雨天光中,顯得更加晦暗,彷彿兩個吸收了一切光線的黑洞。
圓形石基的邊緣,已經開始有渾濁的河水漫上來,緩緩侵蝕著石台的邊緣。
鐵牛的四蹄,彷彿已經踏入了水中。
“水位……漲得太快了……”
劉鎮長聲音乾澀,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
“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一晚上,恐怕……恐怕真的會淹上來……”
老村長冇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雨幕中的鐵牛,盯著那對晦暗的牛眼,彷彿想從中看出什麼征兆。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
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暴雨的濕氣和河水的土腥。
還有一股更加陰冷汙穢的氣息,正隨著暴漲的河水,從河底深處絲絲縷縷地瀰漫開來。
那氣息中,夾雜著隱約的怨念,以及一種迫不及待的躁動。
封印……確實鬆動了。
而且,鬆動得比想象中更快,更厲害。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雨太大了,這裡太危險!”
劉鎮長抹了把冷汗,看著前方水位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渾濁的河水已經開始漫過廣場低窪處,朝著我們停車的高坡方向緩緩蔓延。
他掛上倒擋,準備調轉車頭返回。
“再等等……再看一眼……”
老村長卻死死扒著車窗,渾濁的老眼一瞬不瞬地盯著雨幕中的鐵牛,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顫抖。
他想親眼確認,那傳說中不祥的預兆,是否真的會出現。
就在這時,一道格外刺眼的閃電,如同一條銀白色的巨蟒,撕裂了低垂的烏雲,瞬間將昏暗的天地映得一片慘白。
緊接著,一聲幾乎要震裂耳膜的炸雷,在頭頂轟然爆響。
“哢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