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死城!
他們竟然連“枉死城”也滲透進去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枉死城是地府收容那些非正常死亡或是有大冤屈未申的亡魂的地方,那裡的亡魂數量龐大,管理相對混亂,確實是渾水摸魚的好地方。
看來,這股勢力的觸角,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酆都城……”
那沙啞聲音似乎有些嚮往,又有些忌憚。
他們的對話內容讓我心驚肉跳,但此刻,我更關心的是他們的位置!
聽聲音,他們已經走出了樹林,來到了祭壇邊緣的空地上。
而且,似乎正在朝著我藏身的這塊巨石的方向走來。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須趁他們還冇發現我,趕緊離開!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回頭路肯定不行,會直接撞上。
左右兩側……我飛快地瞥了一眼。
右側是那恐怖的血池和青銅柱,絕對不能靠近。
左側,是一片荊棘叢生的灌木和扭曲樹叢,看起來難以通行,但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來不及多想了。我咬緊牙關,趁著那兩人的注意力似乎還在交談上,猛地從巨石後竄了出去。
用儘全身力氣,如同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頭紮進了左側那片最難行走的荊棘灌木叢中。
“噗嗤!嘩啦!”
我的動作還是引起了一些聲響,身體撞開帶刺的枝條,踩斷了地上的枯枝。
那年輕聲音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什麼聲音?”
“好像……是那邊!”
沙啞聲音也警惕起來。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根本不敢回頭,隻是拚命地向前鑽,向前爬。
尖銳的荊棘劃過魂體,帶來一陣陣刺痛,但我已顧不上了。
身後,似乎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喝聲,但很快就被茂密的植被和我自己瘋狂的逃竄聲掩蓋。
不知道逃了多久,也不知道逃了多遠。
身後的追兵聲似乎消失了,但我不敢停。
一直到胸口火辣辣地疼,魂力幾乎耗儘,實在跑不動了,我才踉蹌著撲倒在一棵樹乾中空的怪樹下,蜷縮在樹洞的陰影裡,如同離水的魚一樣緩力。
休息了片刻,驚魂稍定。
我知道,這片鬼林子是絕對不能再待下去了。
必須儘快找到出去的路!
可是,方向完全混亂,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在林子的什麼位置。
冇有辦法,我隻能憑著一種模糊的感覺,選擇了一個與祭壇、營地都相反的方向,繼續前進。
這一次,我走得更加小心。
時間在這片永恒的昏暗與死寂中失去了意義。
我隻記得,遠處似乎傳來過幾次低沉的鐘聲,那是地府計時的“喪鐘”。
每次鐘聲間隔都極其漫長,我也不記得響了多少次。
也許是幾日,也許是十幾日……陽間的身體,還撐得住嗎?
就在我的意誌即將被這無邊的跋涉與絕望徹底磨滅時。
“嘩——嘩——”
一陣隱隱約約的水流聲,穿過濃重的霧氣和樹林的阻隔,傳入了我的耳中。
水聲。是流水的聲音!
我渾身一震,如同在沙漠中即將渴死的旅人看到了綠洲。
在地府,最大的水域就是“苦海”。
聽到水聲,是不是意味著我終於接近了林子的邊緣,甚至可能靠近了苦海?
隻要到了苦海邊,或許就能找到路,找到回去的方向!
希望再次點燃,給我注入了一絲力氣。
我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循著那“嘩嘩”的水聲,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水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
終於,我撥開最後一叢擋在眼前如同鐵絲般堅韌的黑色藤蔓,眼前豁然開朗。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熄滅了大半。
的確有一條河。
但這條河,與我之前渡過的那片無邊無際的“苦海”相比,簡直是大巫見小巫!
河麵並不寬闊,大約隻有十幾丈寬。
河水是一種更加深沉,近乎於黑的墨綠色。
流動得十分緩慢,幾乎看不出波瀾,隻有靠近岸邊的地方,纔有輕微的“嘩嘩”聲。
河對岸,依舊是看不透的濃霧和影影綽綽的扭曲樹影。
最關鍵的是,河上冇有橋。
一座橋都冇有。
這條看起來就不對勁的河,橫亙在我麵前,攔住了去路。
我不敢貿然涉水,天知道這墨綠色的河水裡有什麼東西。
看來,隻能沿著河岸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橋,或者其他過河的方法了。
我歎了口氣,選擇了下遊的方向繼續前行。
這一走,又是不知多久。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懷疑這條河是不是也是個無窮無儘的循環時,前方的霧氣中,突然出現了一片隱隱約約,錯落有致的黑影。
看起來……像是房屋的輪廓。
我的心猛地一驚。
有房子?難道是地府在這片區域的某個哨所或者村落?
不管是什麼,隻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可能問到路。
希望再次燃起,我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朝那片黑影奔去。
距離越來越近,那片黑影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果然是一片建築。
看起來像是一個小村落,房屋高矮不一,但排列得似乎有些雜亂。
而且,那些房屋的樣式看起來很奇怪,不像是正常的磚石或木結構。
等我跑到近前,終於看清了這個“小村子”的真麵目時,我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愕然和警惕。
這……這根本不是什麼正常的村落。
眼前的所謂“房屋”,竟然是由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黑色或暗灰色石塊,胡亂地堆砌而成的。
有些石塊大如磨盤,有些則隻有拳頭大小。
它們就這樣毫無章法地堆在一起,形成一個個高高低低的怪異“石堆”,遠看確實有點像低矮的房屋,但近看卻充滿了一種原始野蠻的粗糙感。
在這些怪異石堆的旁邊和地上,我看到了一些……黑色的影子。
它們蹲在地上,或是倚靠在石堆旁,身形模糊,一動不動,彷彿是石堆的一部分。
但仔細看,又能感覺到它們似乎在微微地……起伏?
而在地上,那些黑色影子的周圍,也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蠕動和爬行。
不過由於還是有一段距離的,所以我看不真切。
這是什麼鬼地方?
我站在這片怪異石堆“村落”的邊緣,一時間竟不敢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