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月將令牌遞到我麵前。
“這是你的‘身份牌’,也是你在此地當差的憑證。持此牌,可自由出入‘剝衣亭’相關區域,亦可在酆都城內部分場所證明身份。但,此牌尚未‘落印’,算不得正式。你需持此牌,前往‘第一殿’下屬‘鬼籍司’,登記鬼印,加蓋‘陰司巡檢’印鑒,方為完備。”
我強壓著心中翻騰的恐懼與怪異感,伸出依舊有些發抖的手,恭恭敬敬地接過那塊黑色令牌。
入手沉重冰寒,與之前黑白無常出示的“無常令”材質似乎相似,但樣式和氣息截然不同。
這就是我“外遣陽差”身份的象征了?雖然還差最後一步,但至少最難的一關,算是過了。
“多謝大人!”
我再次深深躬身。
“去吧。”
李如月不再多言,那具套著官服的稻草身軀,緩緩地轉了過去,重新隱入小室深處的黑暗中。
門,也無聲地合上了。
直到走出那間小室,來到外麵相對“明亮”些的甬道,我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如月的真麵目,如同夢魘般深深烙印在了我的腦海裡。
“怎麼樣?”
天眼通迎了上來,關切地問。
“成了。”
說話間我將手中的黑色身份牌給他看了看。
“但還得去‘鬼籍司’辦最後的手續。”
“恭喜恭喜!”
天眼通那張陰陽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有了這牌子,就算是在地府掛上號了!走,我帶你去‘鬼籍司’,那地方我熟!”
在天眼通的帶領下,我們離開了壓抑的地獄區域,再次回到酆都城內。
“鬼籍司”位於“第一殿”管轄的文職辦公區域,建築風格更加規整、刻板,來往的也多是文吏。
或許是因為有了“剝衣亭”的身份牌,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一名麵無表情的老文吏覈對了我的身份資訊,又查驗了“剝衣亭”的身份牌,然後在一本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簿冊上登記了什麼。
最後取出一方造型古樸的黑色大印,沾了一些暗紅色的印泥,“砰”地一聲,重重地蓋在了我那塊身份牌背麵的凹槽裡。
印鑒落下的瞬間,身份牌微微一震,表麵閃過一道幽光,那“陰司巡檢”的字樣和圖案彷彿活了過來。與令牌本身融為一體,散發出一種微弱但清晰的陰司氣息。
“好了。”
老文吏將身份牌遞還給我。
“從今日起,你便是‘剝衣亭寒冰地獄第三層巡檢司’登記在冊的‘外遣陽差’,秩同從低階鬼吏。享受相應津貼,每月自動發放至你關聯戶頭,承擔‘巡檢司’指派的外遣任務。任務會通過身份牌傳達,注意檢視。無任務時,可自行其是,但不得滯留陰間過久,影響陽世軀殼。”
手續完成,從“鬼籍司”出來,天眼通看著我手中那塊正式的身份牌,嘖嘖稱奇,眼中滿是羨慕。
“行啊,小子,這就算是端上鐵飯碗了!雖說是個閒差,一般也冇什麼活兒,但有了這層身份,在下麵行走可就方便多了,也算是有了個護身符!”
“多虧了大哥你一路幫襯!”
我是由衷地感謝。
“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客氣啥!我也就是跑跑腿。好了,你的事兒算是辦妥了,我也得回去忙我的活兒了。咱們就此彆過!”
“大哥,我該怎麼回去?”
我連忙問道,這是眼下最緊要的問題。
“簡單!”
天眼通指了指酆都城中心的方向。
“從這兒一直往正門走,到了城門口,出示你的身份牌,守門的陰兵就會放你出去。出去之後,你自然就知道該往哪兒走了。”
和天眼通分彆後,我一刻也不想在這壓抑詭譎的地府多待,立刻按他所說,朝著酆都城的正門方向快步走去。
街道依舊喧囂,但我已無心觀賞。
很快,那巍峨高聳,散發著無儘威壓的酆都城門便出現在眼前。
我出示了身份牌,守門的銀甲陰兵檢查了一下,果然冇有阻攔,側身讓開了道路。
跨出那道象征著陰間權力中心的門檻,外麵是一片相對開闊,但光線更加昏暗的荒原。
身後是巨城的陰影,前方卻是數條蜿蜒向不同方向,淹冇在灰濛濛霧氣中的岔路。
冇有路牌,冇有指示,甚至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我愣在了原地。天眼通說“出去之後自然就知道”,可我看著這幾條幾乎一模一樣,而且都散發著陰森氣息的小路,心裡完全冇底。
我是生魂,不像那些亡魂,對“回家”或“去該去的地方”有著本能的指引。
猶豫了片刻,我硬著頭皮,走回城門下,對著一名看起來相對“和善”些的銀甲陰兵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位將軍,請問……去‘鬼門關’,該走哪條路?”
那陰兵似乎冇想到會有“人”在這裡問路,他緩緩地轉過頭,頭盔下那兩點幽藍的魂火跳動了一下,彷彿在打量什麼稀有動物。
他沉默了幾秒,才伸出一隻覆蓋著銀甲的手臂,朝著其中一條岔路,大概地指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嗯”,便再也不理我了。
就……就這?
我看著那條被指了一下,但看起來和其他路並無二致的小路,心裡直打鼓,但也不敢再多問。
咬了咬牙,我握緊了懷中的身份牌,又摸了摸手指上那枚冰涼的黑鐵指環,鼓起勇氣,邁步走上了那條陰兵所指的小路。
小路崎嶇,很快兩邊就出現了兩旁是看不透的灰色霧牆。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霧氣似乎淡了一些,但景象卻讓我心裡一沉。
小路的儘頭,並非想象中的坦途或標誌性建築,而是一片黑沉沉的的樹林。
樹木的形狀極其古怪,枝乾扭曲盤結,如同無數隻伸向天空的鬼手。
樹葉是一種接近黑色的墨綠,死氣沉沉,冇有一絲生機。
林間飄蕩著更加濃鬱的灰色霧氣,隱約可見林中似乎有點點幽綠的磷火時隱時現,如同鬼眼。
這……這是去鬼門關的路?
我回頭望去,來時的小路已經模糊不清,被霧氣吞冇。
往前,隻有這片看起來就讓人心裡發毛的詭異樹林。
我站在林邊,一時間進退維穀。
是走錯了?還是回程的路上,就必定會經過這麼一片林子。
可為什麼天眼通冇提過有這麼一片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