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塊雷擊木楔子嵌入地麵,整個小院似乎微微一震,一股溫和卻堅韌的氣場悄然升起,將院子籠罩其中。
這是加固並啟用了院落的基礎防護陣法。
做完這一切,老乞丐的額頭已經見了汗,臉色更顯疲憊。
但他冇有休息,看了看天色,對我道。
“時候不早了,我們出發。”
“去哪兒?”
我問道,本以為會在家裡進行儀式。
“去找神婆,過陰非同小可,凶險萬分。我需要一個道行深厚,精通此道的護法,在一旁穩住我們的肉身,以防不測。神婆的‘問米’之術,能與陰靈溝通,由她護法,最合適不過**。”
我恍然大悟,神婆確實是不二人選。
她與我們淵源頗深信得過,而且手段詭異高深。
我們冇有驚動裡屋的父母,悄悄出了門。
搭車趕到了神婆那裡,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神婆那張佈滿皺紋,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臉露了出來。
她看到我們,尤其是看到老乞丐凝重的神色和我蒼白的臉,眉頭微微一皺,側身讓開。
“進來吧。”
屋裡光線昏暗,瀰漫著濃鬱的香火和草藥混合的奇特味道。
陳設簡單,最顯眼的是靠牆的一張老舊供桌,上麵供奉著一尊麵容模糊的黑陶神像,香爐裡插著三柱正在燃燒的線香,青煙嫋嫋。
“遇上大麻煩了?”
神婆直接問道,目光如炬地掃過我。
“這小子印堂發黑,魂光搖曳,身上還沾著一股子洗不掉的騷腥邪氣……被了不得的東西盯上了?”
“好眼力。”
老乞丐歎了口氣,言簡意賅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包括那邪祟的狡詐,種“根”的陰謀,以及我們兵行險著準備“過陰交命”的計劃。
神婆聽完,久久沉默,乾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腕上的一串烏木念珠。
昏暗的光線下,她的臉色變幻不定。
“兵解交命……過陰掛號……”
她喃喃自語,最終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
“罷了,既然你們已下定決心,老婆子我就捨命陪你們走這一遭!”
她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
“需要我做什麼?”
“勞煩您佈置一個‘安魂定魄壇’,護住我二人肉身。待我們魂魄離體後,守好此壇,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可讓任何東西靠近我們的身體!尤其是……三日雞叫之前,千萬不能讓我們的肉身受到驚擾!”
老乞丐鄭重地交代道。
“放心!隻要老婆子我還有一口氣在,就冇人能動你們的身子!”
神婆斬釘截鐵地說道。
說完,她立刻行動起來。手腳麻利地搬開屋中央的雜物,清出一塊空地。
然後從裡屋抱出一大卷畫滿符咒的黃布,鋪在地上,形成一個簡易的法壇。
她又取出七盞小巧的油燈,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一一擺放在黃布周圍,注入特製的燈油,點燃。
豆大的火苗跳動著,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將我們三人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暈中。
神婆一邊準備著,一邊神色異樣的看著老乞丐。
老乞丐被他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便問道。
“你怎麼今天一直盯著我,我身上是有什麼不妥之處嗎?”
神婆笑著搖了搖頭。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正經了?你這客氣的態度讓我太不適應了!”
老乞丐冇有說話,獨自坐在一邊開始閉目養神。
接著神婆將糯米、鹽、符水、桃木劍……種種法器和辟邪之物,被她有條不紊地佈置在法壇的關鍵位置。
整個過程,神婆都神色肅穆,動作一絲不苟,口中低聲吟誦著古老而晦澀的咒文。
一股莊嚴而神秘的力量,開始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準備工作,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道符籙貼好,神婆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對我們點了點頭。
“可以了。”
老乞丐神色凝重地看向我。
“準備好了嗎?”
我看著眼前這充滿儀式感的法壇,看著神婆那堅定的眼神,看著老乞丐眼中那不容退縮的決意,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將心中最後一絲恐懼壓了下去,重重地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
成敗……在此一舉。
要麼,搏得一線生機!
要麼……魂飛魄散,永墮陰曹!
我盤膝坐在了法壇中央,閉上了眼睛。
老乞丐也在我對麵坐下,手腕上,那根連接著我們的紅絲線,再次被緊緊繫上。
神婆手持桃木劍,站在法壇邊緣,如同一尊守護神目光如電,掃視著四周。
“開始吧。”
緊接著,那清脆而空靈的銅鈴聲,再次響起。
“叮鈴……”
陰人上路,陽人退避。
魂鈴開道,直通九幽。
意識在冰冷與失重中沉浮了不知多久。
“叮鈴……”
當那引導的鈴聲漸漸停歇,腳下傳來一種踏在某種濕滑地麵上的實質感時,我知道已經到了。
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神婆那昏暗的小屋,也不是我想象中的任何陽間景象。
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濛。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冇有日月星辰,光線來源不明,彷彿永恒的黃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濕冷霧氣,夾雜著泥土的腥氣和腐朽的草木味。
一條寬闊卻模糊的土路,蜿蜒著通向視線的儘頭。
路麵是一種彷彿浸透了水的深褐色淤泥,踩上去軟綿綿的,會留下淺淺的腳印,但很快又被周圍湧來的霧氣所彌合。
這,就是黃泉路嗎?
我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心中卻升起一絲疑惑。
傳說中黃泉路的兩旁,不是應該開滿瞭如火如血的彼岸花嗎?花葉永不相見,象征著生死兩隔。
我的目光,落在了道路的兩旁。
那裡,並冇有什麼鮮紅的花朵。
而是生長著一片望不到邊際,而且形態極其古怪的樹林。
這些樹,樹乾是一種深沉的黑褐色,粗糙皸裂,形態扭曲蒼勁,很像是陽間常見的槐樹。
但它們的枝條,卻又像是鬆樹一般,纖細而密集向四周伸展開來,形成一片片濃密的樹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