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著那份已然變成廢紙的“遺囑”,僵立在原地,百口莫辯。
巨大的屈辱感和被愚弄的憤怒幾乎要將我吞噬。
我猛地反應過來。
我上當了!徹底上當了!
那場看似意外的車禍,根本就是計劃好的。
目的不是為了搶走遺囑,而是為了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用一份精心偽造的假遺囑,調包了我身上這份真正的遺囑。
而我這個被老爺子寄予厚望的“公證人”,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手“證實”了這份有利於徐冰的假遺囑。
我成了他陰謀最有力的“見證”!
好狠的算計!好毒的手段!
短暫的震驚和絕望之後,一股強烈的憤怒和不甘湧上心頭,但我強行壓了下去。
不,還冇完!
我手裡還有最後一張王牌——老爺子根本冇死。
這一切,都還在他的運籌帷幄之中!
徐冰此刻的得意,不過是秋後的螞蚱!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冷地看著徐冰那副勝利者的姿態,不再爭辯。
爭辯已毫無意義,隻會顯得我更可笑。
會議室裡,氣氛已經徹底轉變。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股東和高管們,看到連我這個“持有另一份遺囑”的見證人都“拿不出”更有力的證據。
而兩份遺囑的關鍵部分竟然“一致”,天平瞬間傾斜。
竊竊私語聲變成了明確的附和與恭維。
“徐總節哀,董事長慧眼識珠,公司交給您,我們放心!”
“是啊,徐總能力強,有擔當,一定能帶領公司再創輝煌!”
“少爺還小,以後還得靠徐總多費心栽培啊!”
徐冰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慟和謙遜,一一迴應儼然已是眾望所歸的新任掌門人。
然而,就在這場瓜分盛宴即將塵埃落定,徐冰準備宣佈散會,著手接管權力之時。
一個一直坐在角落,頭髮花白沉默寡言的老股東,緩緩地舉起了手。
他是公司最早期的合夥人之一,名牌顯示姓趙,平時很少發言。
“徐總,各位。”
趙股東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從隨身攜帶的舊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張泛黃的紙張,推到了桌子中央。
“在確認股權繼承和分配之前,有筆舊賬,是不是該先清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說。
“這是三年前,董事長親自找我借的一筆款子,用於當時那個瀕臨破產的城東項目週轉。連本帶利,數目不小。這是借據,上麵有董事長的親筆簽名和私章。”
那是一個天文數字,足以瞬間掏空公司小半的流動資金。
如果誰要繼承這份“遺產”,就必須同時背上這筆钜額的債務!
徐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眼神銳利地盯向趙股東。
“趙叔,這借據……是真的?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從冇聽師傅提起過?”
趙股東不慌不忙,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老式的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有些失真的錄音在會議室裡響起。
“……老趙,這次……真是碰到坎了……城東那個項目,銀行那邊卡著……急需一筆錢救急……你放心,利息按最高的算!等我週轉過來,連本帶利第一時間還你!我用人格擔保!”
是老爺子的聲音,帶著焦急和懇切。
“……好吧,老夥計,我信你。這筆錢可是我棺材本了……你可不能坑我……”
“放心,等我渡過這關,少不了你的好處!簽,我這就簽!”
錄音到此為止,但內容清晰無疑,正是老爺子向趙股東借款的情景。
徐冰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這筆突如其來的钜債,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剛剛燃起的野心之火。
如果強行接下公司,這筆債足以將他拖垮。
趙股東收起錄音筆,看著徐冰,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徐總,現在你是繼承人,這筆賬,你看……”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徐冰,看他如何應對這飛來橫禍。
徐冰額頭青筋隱現,他死死盯著那張借據,又看了看趙股東。
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妥協意味的笑容。
“趙叔,師傅的債我自然要認。不過,這筆數目太大,一次性還清,公司恐怕會傷筋動骨。您看這樣如何……”
他頓了頓,拋出了真正的交易。
“我用我即將繼承的部分股權,按市價折算,抵償這筆債務,您看怎麼樣?這樣債清了,您也成了公司的股東,以後大家一起發財。”
瓜分,赤裸裸的瓜分!
用本不屬於他的股權,來換取自己的解脫!
這簡直是無恥之極!
趙股東沉吟了片刻,似乎權衡利弊,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可以。不過,我要這個數。”
他伸出了兩根手指。
徐冰眼角抽搐了一下,顯然這個比例比他預想的要高,但他最終還是咬牙點頭。
“好!就按趙叔說的辦!”
一場肮臟的交易,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達成了。
其他股東見狀,眼神閃爍,似乎也在盤算著如何在這場盛宴中分一杯羹。
就連老爺子那位一直跟在身邊、看似忠心耿耿的秘書,此刻也滿臉堆笑地湊到徐冰身邊,開始獻殷勤,彙報著公司近期的“核心機密”。
徐冰誌得意滿地接受著眾人的恭維,儼然已是公司的唯一主宰。
他瞥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滿了勝利者的輕蔑和不屑。
彷彿在說:你看,最後贏家還是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小人得誌的嘴臉,心中怒火翻騰,卻強行壓住,隻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樂極生悲,小心報應。”
徐冰聞言,嗤笑一聲,根本懶得理會我這個“失敗者”的詛咒。
然而,就在他準備宣佈會議結束,開始他“新王”的統治時。
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突兀的鈴聲打破了會議室裡虛偽的喧鬨。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我。
我掏出了手機,來電顯示赫然是——老爺子!
他怎麼會現在打電話來?
我猛地抬頭,看向會議室前後那兩個不起眼的監控的攝像頭鏡頭,一個驚人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