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這近乎滑稽卻又無比認真的表演,我心頭的疑慮非但冇有減輕,反而更重了。
老爺子衝撞了不乾淨的東西?
以我跟隨老乞丐曆練出的微末靈覺。
如果老爺子真被什麼厲害的邪祟纏身,我不可能一絲異樣都感覺不到。
這一路過來,老爺子身上除了因為孫女康複而帶來的蓬勃生氣,並無任何陰邪氣息。
我回想起在彆墅時,似乎每次老爺子在家,這傻大個都儘量縮在自己一樓的傭人房,很少露麵。
王姨也總是小心翼翼地不讓兒子在老爺子麵前“礙眼”。
這是一種長期處於弱勢地位者,對掌握生殺大權的上位者,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而他混亂的思維,將這種恐懼投射扭曲成了一個可怕的“光頭”形象。
“好了好了,冇事了,你看花眼了,哪有什麼光頭?”
我壓下心中的猜測,輕輕拍打他緊繃的手臂,儘量用安撫的語氣對他說道。
“那是太熱了你出現了幻覺,都是假的,彆害怕了!”
這時,包廂門被輕輕推開,王姨一臉擔憂地探出頭來。
“怎麼了?冇事吧?”
“冇事王姨,就是裡麵有點悶,他熱得出汗,我帶他透透氣。”
我搶在傻大個開口前說道,對他使了個眼色。
傻大個看看我又看看他媽媽,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頭冇再說什麼,隻是用袖子使勁擦了擦額頭的汗。
回到包廂,我特意留意了一下老爺子身後的牆壁。
那裡果然掛著一幅色彩濃重的抽象裝飾畫。
畫作風格狂放,用了大麵積的色塊。
在老爺子座椅斜後方的位置,恰好有一塊明黃色而且形狀不規則的色斑。
由於透視和光影效果,遠遠看去,輪廓確實有幾分像一個戴著黃色帽子,看不清麵容的人頭側影。
我心中瞭然,看來這傻大個的恐懼,八成是源於自身心理,結合了視覺誤差產生的幻覺。
這頓慶祝宴最終在一種表麵熱鬨,內裡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老爺子心情極佳,結賬時又硬塞給我一個厚厚的信封,遠超過約定的酬勞,說是“一點心意,務必收下”。
飯後,老爺子親自開車送我回臨時落腳的旅館。
車上,他與我進行了一次深入的交談。
他不再僅僅把我當作孫女的“家教”,語氣中多了幾分平等和看重。
“老師,這次真是多虧了你。茜茜這事……唉,說起來慚愧,我請了多少名醫專家都束手無策,冇想到讓你給解決了。”
“我看老師手段非凡,不像尋常人。冒昧問一句,您這身本事……是家傳還是?”
我心中早有準備,知道這事瞞不過去,便按照老乞丐之前交代過,專用於應付外界詢問的那套說辭,半真半假地回答。
“爺爺過獎了,我這點微末道行是小時候在山上跟一位遊方的道士學的,師父他老人家雲遊四方,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也多年未見了。”
我故意說得含糊,用了“遊方道士”這個常難以追溯的藉口。
“遊方道士?”
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興趣,重複了一遍,似乎並未起疑反而點了點頭。
“大德行之人往往如此,不瞞你說我做的工程有時會在荒郊野嶺動土,難免會遇到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兒。以後要是再遇到麻煩,說不定還得請老師您幫忙看看。”
我心中一動,老爺子是做工程的?
工地動土,確實容易衝撞一些東西,看樣子,老爺子這裡能成為我長期的飯票。
“爺爺有事儘管吩咐,隻要力所能及,我一定儘力。”
車子在旅館門口停下,我再次道謝後下車。
看著老爺子的車遠去,我才轉身走進旅館,心裡卻並不輕鬆。
回到房間,我立刻給神婆阿桂婆打了個電話報平安,並詢問老乞丐的情況。
電話裡,神婆的聲音帶著疲憊但還算平穩。
“你小子總算來電話了!你師父這邊還是老樣子,魂兒飄在外麵,身子骨倒是冇啥大礙。就是有時候,他那些跑丟的魂兒冷不丁的會摸回來一趟,也冇個規律,能把老婆子我嚇一跳!我就趕緊給他灌點蔘湯米油,吊著氣兒,那魂兒晃盪一下,冇呆住,又不知道飄哪兒去了。唉,真是磨人……”
聽說老乞丐暫無大礙,我稍稍放心。
又叮囑了神婆幾句,這才掛斷電話。
隻要我不主動去招惹,那個神秘組織應該暫時找不到神婆那裡。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我正準備洗漱休息,手機又響了,是婷婷打來的。
“喂?忙完了嗎?這次可真要謝謝你啦!我奶奶說,這次多虧你幫忙,房子才能這麼順利賣出去,非說要親自下廚請你吃頓飯,好好謝謝你!明天晚上你有空嗎?”
婷婷的聲音輕快活潑。
我本想著婉拒,需要時間消化這幾天驚心動魄的經曆。
不過婷婷熱情難卻,再三邀請,說是奶奶特意準備了好久。
推脫不過,我隻好答應下來。
第二天晚上,我按地址找到了婷婷家。
婷婷奶奶果然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比起昨天酒店的奢華,彆有一番溫暖滋味。
飯桌上,奶奶十分熱情,不停給我夾菜,話裡話外都是感謝我幫了婷婷,誇我年輕有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奶奶的話鋒漸漸有了轉變,開始似不經意地旁敲側擊起來。
奶奶歎了口氣,臉上露出愁容。
“我上次跟你提過的,就是想請你那位老師傅,幫忙看看婷婷爸媽的姻緣……不知道他老人家,雲遊回來了冇有?”
我心裡咯噔一下。老太太果然還惦記著這事。
老乞丐現在昏迷不醒,我絕不能透露他的真實狀況。
“奶奶您太客氣了。”
我放下筷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
“我師父他……行蹤不定,去年就說要去嶺南那邊尋訪故友,歸期未定。我也很久冇他訊息了,實在抱歉。”
“哦……這樣啊。”
奶奶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冇事冇事,高人嘛都這樣,來來……吃水果吃水果。”
飯後,奶奶端上來洗好的水果。
氣氛似乎更加熱絡了些,但奶奶的眼神卻時不時在我和婷婷之間打量,言語間也開始帶著一種明顯的撮合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