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話之後,我當時感覺自己的腦子都炸了,我難道要被他們給活埋了嗎?
我還活著,我冇有死。
僅存的求生意識,讓我開始拚命的掙紮,但不論我如何努力,身體就如同一攤爛泥一樣無法動彈。
緊接著我又聽到了父親的歎息聲,空氣之中傳來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還是按照我們這裡的規矩,停屍三天再下葬,我不相信他就這麼死了!”
父親的話讓我心裡稍稍有些寬慰,但緊接著石頭的聲音再次傳來。
“那是老人的規矩,他算是夭折……而且不埋的話,怕夜長夢多!”
父親再次歎了一口氣。
“孩子都已經這樣了,我怕什麼夜長夢多,今天晚上就讓他在家多待一天吧!”
這時候也傳來了母親的啜泣聲。
他輕輕的拍打著棺木,用悲涼的語氣哀求著石頭。
“就讓孩子在家多待一天吧,明天再下葬也不遲……我的兒呀!”
母親的哭泣聲就好像一根鋼針一樣插進了我的心裡,我頓時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
母親的哭泣聲持續了很久。
而我也不知道是因為長時間缺乏營養,還是受到了其他的影響,總之不知不覺間有昏死的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再次掙紮著浮出冰冷的深淵。
這一次,是被活活凍醒的。
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比之前更甚。
彷彿我不是躺在棺材裡,而是被直接塞進了冰櫃的冷凍層。
每一寸皮膚都像被無數根冰針反覆紮,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四周是死一樣的寂靜。
之前還能聽到的啜泣聲和歎息聲,此刻全都消失了。
晚上。
一定是深夜了。
爸媽和鄰居們,大概都去休息了。
他們以為裡麵躺著的,隻是一具等待下葬的冰冷屍體。
絕望像冰水一樣浸透了我。
比寒冷更甚的絕望。
明天…明天就要被活埋了。
而我,清醒地感知著這一切,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一聲呼救都無法發出。
我會在黑暗且狹窄的泥土深處,活活窒息,活活餓死,活活腐爛。
石頭…石頭你個混蛋。
這就是你說的辦法?讓我在清醒中體驗活埋?
恐懼和憤怒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我的心。
我拚命地想要掙紮,想要嘶吼,想要用頭去撞那該死的棺材板。
但所有的努力都隻是徒勞……我真的要死了。
就在我的心逐漸變的平靜和絕望之際。
“咯吱…”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刮擦聲,在死寂的黑暗中響起。
聲音的來源,就在我頭部正上方的棺材蓋邊緣。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那是什麼?老鼠?蟲子?還是…彆的什麼?
“咯吱…吱嘎…”
聲音又響起了,這一次更清晰,也更用力。
帶著一種…指甲刮過硬物的質感。
在這靜的嚇人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的瘮人。
有人在動棺材蓋!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絕望的黑暗。
難道是爸媽不放心,深夜又來看我?
或者是石頭良心發現,來救我了?
狂喜如同岩漿般瞬間沖垮了冰冷的絕望。
我幾乎要哭出來。
得救了,終於得救了!
快!快打開!我在這裡!我冇死!
那刮擦聲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摸索著力點。
“嗤啦——!”
一聲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木頭摩擦聲猛地響起。
伴隨著某種金屬硬物插入縫隙的撬動聲,棺材蓋被撬開了一條縫隙。
一絲微弱的光線,如同利劍般刺破了濃稠的黑暗,斜斜地照射進來。
那光線很暗,帶著昏黃的暖意,像是從一盞舊油燈或者手電筒裡發出來的。
但這束光,對於在絕對黑暗中煎熬了不知多久的我來說,無異於天堂的聖光!
我當時激動得靈魂都在顫抖。
眼睛貪婪地追隨著那束微弱的光線。
快!再撬開一點!讓我看到你!救我出去!
縫隙在金屬硬物的撬動下,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一點點艱難地擴大著。
更多的光線透了進來,照亮了棺材內部粗糙的木紋,也照亮了我鼻子前方一小片狹窄的空間。
我能“看到”光線中漂浮的細微塵埃。
得救了!真的得救了!我幾乎能感覺到新鮮空氣湧入的清涼!
就在我欣喜若狂,以為下一刻就能看到救援者關切的臉龐時——
一張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條被撬開的縫隙外。
它擋住了那束救贖般的光線!
那張臉…那張臉…
我狂喜的心跳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驟然停止。
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被抽空,凝固成了冰渣!
小東!
棺材蓋被徹底掀開,沉悶的“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震得棺木嗡嗡作響。
冰冷的空氣猛地灌了進來,帶著泥土和腐朽木頭的氣息。
他低著頭,臉幾乎懸在我的臉上方,距離近得我能數清他臉上每一處不自然的細節。
那張臉灰敗得像蒙了一層死氣沉沉的塵土,皮膚在昏黃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蠟質的、不透明的質感。
那彷彿不是血肉,而是劣質的石膏。
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冇有眼白,隻有兩顆渾濁的漆黑玻璃珠。
直勾勾地嵌在眼眶裡,凝固著一種非人的空洞。
嘴角被粗糙的黑色麻線歪歪扭扭地縫合著,勒進皮肉,形成一個僵硬詭異的弧度,像是凝固在嘲笑,又像是在無聲地哀嚎。
冇有呼吸,冇有溫度,隻有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淡淡腥氣的冰冷氣息,沉沉地壓下來。
他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嗅。
那張可怕的臉,帶著死亡的氣息,一寸一寸地向我壓下來。
我魂飛魄散!
想閉上眼睛,想扭開頭,想尖叫著逃離!
但身體像一塊被凍透的石頭,連眼皮都無法合攏一絲一毫。
那雙空洞的黑眼珠,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慢地逼近我的臉。
毫無生氣的皮膚,幾乎要貼上我的鼻尖。
那張縫合的臉懸在我上方,凝固著死亡的空洞。
他渾濁漆黑的眼珠,像是兩枚冰冷的石子,死死地“嵌”在我的臉上,一眨不眨。
冇有呼吸拂過我的皮膚,隻有一股沉甸甸的、帶著土腥味的寒意,沉沉地壓下來壓得我胸腔都要裂開。
他在看。
用那雙非人的眼睛審視著我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