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幾秒,一股極其濃鬱而且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腥氣,毫無征兆地從門縫和窺視窗裡瀰漫了出來,鑽入我的鼻腔。
這味道……!
“嘔……”
我猛地向後退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
我眼神空洞地抬起頭,茫然地望向走廊上方。
透過高處那些積滿灰塵的破窗,能看到外麵那片被倉庫內部橘黃色燈光映照得有些失真的夜空。
夜空依舊是那種沉悶的,毫無變化的鉛灰色。
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
雪花依舊在不緊不慢地飄灑,但風聲似乎消失了,整個世界陷入一種凝滯的安靜。
一種極其強烈的不真實感猛地攫住了我。
從我們踏入這個糧站開始,一切就變得越來越詭異。
風水大凶的格局,半夜失竊的衣物,火雞變成紙人、再到眼前這個,彷彿將幾十年前的勞動場景凝固並重現的詭異時空,
這根本不像是什麼鬨鬼,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巨大陷阱。
而我們就像誤入蛛網的飛蛾,正在被一點點地吞噬和消化。
婷婷已經被“清理”了,那下一個會是誰?張嵐?我?還是其他人?
“必須離開……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一個聲音在我腦海裡瘋狂呐喊。
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雙腿還在發軟。
我下意識地抬起手腕,想看看時間,盤算著離天亮還有多久。
然而,當我看到腕錶錶盤的那一刻,我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了!
手錶上的指針,竟然一動不動。
死死地定格在了我們昨晚剛躲進倉庫時的那個時刻!
我難以置信地用力搖晃著手腕,甚至狠狠拍打了幾下錶盤!
指針紋絲不動,就像被焊死在了錶盤上!
不僅僅是我的表。
我猛地抬頭,看向走廊牆壁上掛著的一個滿是油汙的老式圓形鐘錶。
那鐘錶的指針,也同樣定格在了一個模糊的時刻,冇有絲毫移動的跡象。
時間在這個詭異的“世界”裡是停滯的?
那也就意味著根本冇有天亮!
這個發現像是一道冰冷的閃電,劈碎了我最後一絲僥倖。
等待天亮救援的計劃徹底破產了,我們永遠等不到天亮!
我們會被永遠困在這個不斷重複著殘酷勞動的恐怖時空中。
直到我們一個個“故障”,然後被拖進那扇鐵門後“清理”掉!
“不……不!!!”
我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吼,轉身發瘋似的朝著來時的路狂奔而去。
我必須找到張嵐,必須立刻帶她離開!
不管外麵是暴風雪還是黑夜,都必須闖出去。
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主倉庫區,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恐懼和絕望如同兩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我的喉嚨。
我憑著記憶,衝向那個我藏匿張嵐那個堆放清潔工具的小儲物櫃。
距離越來越近……我的心卻越來越沉……
儲物櫃的門……竟然是敞開著的?
我猛地撲到櫃門前,朝裡麵望去——空的!
櫃子裡空空如也,隻有幾把散落的破掃帚和一個歪倒的水桶!
張嵐不見了!
她一個受傷的女孩能去哪裡?是被髮現了?還是……
就在我心亂如麻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僵硬而麻木的身影,提著一個沉重的鐵絲籃子,正巧從附近的糧囤陰影後“晃悠”了過來。
是“大頭娃娃”!
她依舊維持著那種被操控的狀態,步伐僵硬,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喂!”
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上會不會觸犯“規則”,一個箭步衝上前。
壓低聲音急切地攔在了她麵前!
“張嵐不見了,我把她藏在那個儲物櫃裡,但現在人冇了!櫃子門是開的你看到她冇有?知不知道她可能去哪了?”
“大頭娃娃”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臉上那麻木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但眼神極其細微地閃爍了一下。
就在我試圖解讀她這個微小動作的含義時。
“沙沙……哐啷……”
一陣物體拖拽摩擦地麵的聲音,伴隨著金屬籃子碰撞的聲響,從倉庫主入口的方向傳來。
我猛地扭頭望去!
隻見在倉庫大門口那片被橘黃色燈光照亮的地麵上。
兩個身影正一前一後正步履蹣跚地朝著裡麵走來。
走在前麵的,竟然是張嵐!
她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佈滿了冷汗,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痛苦。
她的右手正吃力地提著一個裝滿了黑乎乎零件的鐵絲籃子,籃子底部拖在地上,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
而跟在她身後的,竟然是辣條哥!
辣條哥同樣表情麻木,但他的一隻手卻看似隨意但實際上是暗中用力地攙扶著張嵐的另一隻胳膊。
半拖半扶地幫她分擔著身體的重量和籃子的沉重,推著她慢慢地往前走。
他們倆看起來依舊和其他“工人”一樣。
保持著那種被操控的僵硬感,低著頭目不斜視,彷彿隻是在執行一項普通的協作運輸任務。
但辣條哥那暗中用力的攙扶動作和張嵐那雖然痛苦卻依舊在堅持移動的步伐,清晰地表明。
他們倆的意識是清醒的,他們在偽裝並且在試圖移動回來!
看到這一幕,我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一半。
張嵐冇被“清理”,但她受傷了而且他們竟然冒險從大門方向回來。
我立刻迎了上去,也迅速低下頭調整步伐,讓自己融入這麻木的行進隊伍。
假裝自然地走到張嵐的另一側,暗中伸出手,接過了她手中那個沉重無比的籃子。
“怎麼回事?你們去哪了?”
我嘴唇不動,用極低的氣聲急促地問道,心臟還在狂跳。
“她……她剛纔怕你出事,想偷偷出去找你……”
辣條哥的聲音壓抑到了極致,帶著一絲後怕和焦急。
“結果在門口積雪掩蓋的台階上又摔了一跤,扭傷了腳踝,差點被髮現!我正好在附近‘檢修’,趕緊過去假裝協作,把她扶了回來……”
“火雞……和小藍呢?”
我立刻想起另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找不到!”
辣條哥的聲音更加沉重。
“我暗中找遍了,他們不在這‘輪班’的隊伍裡,好像……好像徹底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我心中一驚,明明剛進來時還看到過他們啊。
不過現在冇有時間想這麼多了。
“時間……是停滯的!”
我用最簡潔的語言,拋出了這個最可怕的發現。
“冇有天亮。等待就是等死,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