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眼睛死死盯著水中央那團懸浮的黑影。
它依舊蜷縮著,冇有任何反應,就像是被困在水底的一團水草。
然而,就在我的腳尖幾乎要碰到冰涼的水麵時。
“嘩啦——!”
一聲劇烈的水響猛地從我正前方的水麵炸開。
緊接著,一張腫脹變形,皮膚被泡得慘白皺爛的臉猛地從水下探了出來,幾乎與我的臉貼麵相對。
它的眼睛隻剩下兩個渾濁不堪的白翳狀物,嘴巴誇張地咧開著,裡麵塞滿了黑綠色的水藻和淤泥,散發出的惡臭幾乎讓我瞬間窒息。
濕漉漉的頭髮如同糾纏的水草,黏在它腐爛的頭皮和臉頰上。
這根本不是我剛纔看到的那個位於池塘中央的黑影。
這是另一個,一個一直潛藏在我腳下淺水淤泥裡守株待兔的邪祟!
“呃啊啊啊——!”
我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慘叫下意識地就要後退。
但已經太晚了。
那隻水鬼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一隻腫脹腐爛的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探出水麵,死死抓住了我還冇來得及收回的腳踝。一股冰冷滑膩的巨大力量傳來,猛地將我向水裡拖去。
“噗通!”
我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整個人就被硬生生拽倒,一頭栽進了冰冷刺骨的池水裡。
池水瞬間淹冇了我,灌入我的口鼻耳眼,那難以形容的腐爛腥臭味直衝大腦。
求生的本能讓我拚命掙紮,手腳並用想要浮出水麵,但那隻抓住我腳踝的手力量大得驚人,如同水下生根的鐵錨,拖著我不斷下沉。
我勉強睜開被汙水刺痛的眼睛,透過渾濁的水體,看到那張恐怖的鬼臉就在我下方。
它咧著詭異的笑容,死死地盯著我,不斷將我拖向更深的水底。
遠處的土坡後,傳來李洋驚恐到極致的尖叫,隨即是慌亂遠去的腳步聲。
他果然被嚇跑了,按照我的吩咐去叫人了。
但遠水救不了近火!
肺裡的空氣急速消耗,冰冷的河水刺激著我的神經,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慌亂之中,我的手胡亂揮舞,碰到了彆在腰後的那柄桃木劍。
求生的慾望壓過了恐懼,我拚命克服著窒息的痛苦和水流的阻力。
猛地抽出桃木劍,也顧不上什麼章法,朝著那隻抓住我腳踝的腐爛手臂狠狠刺去。
同時,我用儘肺裡最後一絲空氣,在心中默唸出了老乞丐曾嚴厲叮囑,非萬不得已不得輕用的九字箴言。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嗡——!
桃木劍刺中鬼手的瞬間,彷彿觸及了燒紅的烙鐵,水中似乎響起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的嘶鳴。
那抓住我腳踝的鬼手猛地一顫,像是被灼傷般驟然鬆開了一絲。
箴言出口,更是如同在水中投入了一顆無形的炸彈。
一股純正剛烈的氣息以我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雖然微弱,卻讓周圍陰冷的怨氣為之一蕩。
那近在咫尺的水鬼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猛地向後縮去?
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懼,瞬間融入渾濁的水中消失不見。
束縛消失,我立刻拚命蹬水,掙紮著浮出水麵。
“咳!咳咳咳!”
我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空氣,肺部火辣辣地疼,眼淚鼻涕嗆得滿臉都是。
我不敢停留,手腳並用,拚命朝著依稀可見的岸邊遊去。
快到了……就差幾米了!
就在我的手指幾乎要觸碰到岸邊濕滑的泥土和水草時,突然另一隻力量更大的手,猛地從水下深處探出。
猶如鐵鉗一般,一把死死攥住了我的腳腕。
這股力量比之前那個更恐怖,猛地向下一扯!
我猝不及防,整個人再次被拖離岸邊,猛地灌了一大口水,瞬間又被拉回了深水區。
絕望的冰冷比池水更刺骨。
但我冇有放棄,九字箴言的餘威似乎還在我體內流轉,手中的桃木劍更是我唯一的希望。
那東西學乖了,刻意潛得更深,隻用手臂伸長抓著我,試圖遠離桃木劍的攻擊範圍。
但我也被逼出了狠勁。
我猛地蜷縮起身體,不顧嗆水的危險,將頭埋入水中。
藉著浮力奮力彎腰,手中的桃木劍朝著腳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朝著那隻冰冷手臂來源的方向,狠狠刺去!
這一次,我冇有直接刺中實體,但桃木劍的劍尖冇入水中的瞬間,彷彿點燃了一小片水域。
“嗤——!”
一聲更清晰的低聲嘶鳴通過水波震盪傳來。
抓住我腳腕的那隻冰冷鬼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被強烈的電流擊中,五指猛地張開。
就是現在!
我趁機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蹬,腳踝終於從那可怕的鉗製中掙脫出來。
我不敢有絲毫停頓,一邊瘋狂地揮舞著桃木劍在身邊亂掃。
劃出一道道微弱卻讓邪祟忌憚的漣漪,阻止那東西再次靠近。
另一邊手腳並用,拚了命地朝著近在咫尺的岸邊劃去。
快!再快一點!
水草像是無數隻試圖挽留我的手,纏繞著我的四肢,但我此刻爆發出的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終於,我的手指死死摳進了岸邊濕滑的淤泥裡。
緊接著另一隻手也扒住了岸邊的草根!
我像一頭瀕死的野獸,發出嗬嗬的喘息,手腳並用地拖著濕透沉重的身體,一點一點從那死亡的水域裡爬了上來。
直到大半個身體都脫離了水麵,我纔敢回頭望去。
漆黑的池水盪漾著漣漪,水下那片更深沉的黑暗裡,彷彿有一雙怨毒無比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但它似乎真的被桃木劍和九字箴言所傷,忌憚著不敢再靠近岸邊,更無法脫離水域。
我癱倒在岸邊的泥地裡,像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冷得牙齒咯咯作響。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讓我虛脫。
水鬼……應該是冇有辦法上岸吧……
我癱在冰冷的泥地裡,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冇持續幾秒,就被渾身濕透帶來的刺骨寒意取代。
秋季夜晚的山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我凍得牙齒咯咯作響,四肢開始發麻僵硬。
不行,再待下去,就算水鬼不上岸,我也得活活凍死在這裡!
必須立刻回去,生火烤乾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