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墳包都已經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窟窿,像是大地睜開的無數隻死寂的眼睛。
陰冷的風在這裡打著旋,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那替身的身影在一座半塌的墳包後猛地一閃,徹底消失了蹤影。
我猛地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著之前蹭上的泥漿流進眼睛又澀又疼。
我緊握著桃木劍,警惕地掃視著這片死寂的墳地。
它在哪?躲到哪裡去了?
我放輕腳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在那片狼藉的墳塋間搜尋。
心臟怦怦直跳,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
突然,我的目光被不遠處一座明顯剛被刨開不久的墳包吸引了過去。
那墳土很新,像是被什麼東西粗暴地挖開,旁邊散落著一些朽爛的木頭碎片。
而就在那被刨開的墳坑邊緣,較為平整的沙土地上,赫然有用樹枝或木棍劃出的兩個歪歪扭扭、卻清晰可辨的大字——水鬼。
看到“水鬼”二字的瞬間,我如遭雷擊。
昨晚那個無比真實的噩夢,老乞丐虛弱急切的囑咐,以及眼前這詭異地出現在亂葬崗的提示,所有碎片猛地拚接在了一起。
那不是夢,至少不全是!
老乞丐真的被困在了某處,並且用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試圖指引我。
同時那個詭異的替身,它引我來此似乎並非為了害我,反而像是為了傳遞這個至關重要的資訊。
孫家老大,真的化作了水鬼,怨念深重地困在那口廢池塘底。
他就是這一切災厄的關鍵節點之一。
我必須去,必須去池塘邊弄個明白!
原路衝下山,我直接回到住處,翻出老乞丐留下的那個破布袋。
裡麵雜七雜八的東西很多,我依稀記得他曾簡單提過一些關於“水猴子”的習性。
它們怨氣極重,因溺水而亡,魂魄被水域束縛,無法超生。
唯有找到新的替死鬼拉入水中,才能得以解脫,重入輪迴。
因此,它們對任何靠近水邊的活物都充滿惡意和渴望。
直接靠近水邊無異於送死。
要想見到它,甚至和它溝通,而不被它拖下水,必須用非常規的手段。
我在布袋裡一陣翻找,摸出了幾樣東西。
一小截暗沉的犀角,一瓶氣味刺鼻的黑色液體,還有幾張畫好的特殊符籙。
上麵用硃砂描繪著扭曲的符文,似乎是用於“通幽”或“避水煞”的。
時間緊迫,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我胡亂扒了幾口飯,便開始按照記憶中老乞丐零星的講述和符籙上的註解準備起來。
到了傍晚時分,天色漸暗,我帶著準備好的東西,再次來到村東頭的廢池塘邊。
李洋不放心,執意跟了過來。
晚風比白天更涼,吹過水麪帶起層層漣漪。
那墨綠色的池水在暮色下顯得更加幽深難測,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小先生,咱回去吧……這天都快黑了,這地方邪性,真不能待啊!”
李洋看著那黑沉沉的水麵,聲音都在發抖不斷地搓著手臂。
“不行,必須弄明白。”
我態度堅決,一邊檢查著手裡的東西,一邊回憶著步驟。
“李洋,你聽我說,如果……如果等下我出了什麼意外,或者水裡有什麼不對勁,你彆管我立刻跑跑回村裡使勁敲鑼,越大聲越好!”
“可是你……”
“彆可是了!按我說的做!”
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這件事太危險,我不能把他也拖下水。
李洋看著我堅定的眼神,張了張嘴,最終沉重地點點頭憂心忡忡地退到了遠處的一個土坡後麵,遠遠地望著這邊。
夜幕,終於徹底降臨。
最後一抹天光被大地吞噬,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隻有微弱星月和遠處村莊零星燈火提供著些許光芒。
就是現在了。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濃重水腥味的空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懼。
走到岸邊一棵歪脖子老柳樹下,找了個相對乾燥的地方坐下。
我先將那張“避水煞”的符籙貼在胸口,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那瓶黑色液體。
忍著那難以形容的腥臭氣味,用手指蘸了一些,在自己的眉心,左右太陽穴以及喉結下方各點了一下。
液體冰涼刺骨,接觸皮膚的瞬間,彷彿有一絲陰寒滲了進去。
接著,我拿起那截暗沉的犀角,用打火機艱難地將其引燃。
犀角燃燒得很慢,散發出一種帶著淡淡甜腥味的煙霧。
我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回想著老乞丐教過的開眼咒訣,低聲唸誦起來。
咒語拗口而晦澀,每一個音節都似乎消耗著我巨大的精力。
隨著咒語的唸誦和那奇異煙霧的吸入,我開始感覺到明顯的變化。
周圍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低了好幾度,一種冰冷的感覺包裹了我,我就好像慢慢沉入冰冷的水底一般。
我的額頭眉心處開始發燙,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中裂開。
耳邊原本清晰的水流聲變得模糊,逐漸摻雜進了一些彆的聲音。
像是若有若無的哭泣聲,還有一種沉悶的,像是有什麼重物在水中被拖行的聲音。
那一瞬間,我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的世界已然不同。
池塘還是那個池塘,但在我的“視野”裡,水麵之上瀰漫著一層薄薄的氤氳之氣。
那是沉積的陰怨之氣。
而原本墨綠色的水麵,此刻在我眼中變得近乎漆黑,如同深不見底的墨潭。
而在這片漆黑的“墨潭”中央,靠近池塘中心的地方。
水下約一米深處,一團濃鬱的人形黑影,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老乞丐開天眼的時候,我記得過程冇這麼複雜,不過好在結果是相同的。
在某種程度上,我彷彿擁有了透視的眼睛,但這雙眼睛也隻能看到東西背後的邪祟罷了。
它蜷縮著看不清麵目,隻能看到一個不斷向外散發著黑色身影。
見此情景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它好像還冇有意識到我能看到他,於是我便試探性地朝著魚塘邊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