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洞……活物……啃骨頭……”
老乞丐眼神銳利地看向狗牙崖的方向。
“我明白了……那替身不是自己活的,它是被狗牙崖下麵那鬼東西拖走的,那東西已經成了氣候,現在又得了這具百家屍做的‘肉身’……老太太的症狀,不是衝煞,是那鬼東西通過這‘乾親’的血脈聯絡,在隔空吸她的生機精血!”
“必須下去,必須在那東西完全適應那具替身之前,找到它,毀了它!”
老乞丐的話,讓在場的眾人全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師……您……您真要下去?”
李洋的聲音帶著顫音,充滿了恐懼。
“不然呢?等著那鬼東西吸乾你姑媽,再出來害更多人嗎?”
老乞丐語氣斬釘截鐵,冇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緊接著他突然轉向我。
“小子,這次你不能跟我下去。”
“為什麼?多個人多個照應!”
“照應個屁!下麵什麼情況根本不知道,那玩意兒得了肉身,現在有多凶險誰也說不準!你留在上麵,守著老太太和村子!萬一……我是說萬一我上不來,或者下麵那東西提前跑出來了,你得穩住局麵,知道該怎麼辦!你跟我這些天,不是白看的!”
他語氣嚴厲,但眼神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囑托。
我知道他說得有道理,下麵情況未明,我跟著可能真是累贅,但讓他一個人去麵對那未知的恐怖,我心裡有些說不過去。
但決定已下,老乞丐不再耽擱。
他讓李洋帶著,立刻去了村裡唯一還開著的雜貨鋪買來了大捆的粗麻繩和幾節新電池以及一把鋒利的柴刀。
又問人家要了不少空白的黃表紙和硃砂墨塊。
這窮鄉僻壤,也就這點東西了。
回到住處,他把自己關在屋裡,全神貫注地畫了厚厚一疊各式各樣的符籙。
那天的中午飯,李洋家準備得異常豐盛,雞鴨魚肉擺滿了小桌,簡直像過年。
但飯桌上的氣氛卻沉重得讓人咽不下去。
大家都明白,這像是在為老乞丐送行。老乞丐倒是吃得挺多,還喝了兩杯燒酒,咂著嘴說“吃飽了好乾活”。
吃完飯,稍事休息我和老乞丐便再次上山。
李洋扛著那兩大捆粗麻繩跟在後麵,臉色一直冇緩過來。
到了狗崖邊,已是下午四點左右,天色開始有些偏暗。
山風吹過,帶著崖下深處的寒意,讓人不由自主地打起冷顫。
我們選了兩棵最粗壯且紮根最深的老樹,將麻繩一頭牢牢地捆死在樹乾上,另一頭拋下懸崖。
繩子在空中晃盪著,垂入下方朦朧的霧氣裡,看不到儘頭。
老乞丐將柴刀彆在腰後,裝滿符籙的布袋挎好,手電筒檢查再三,最後緊了緊褲腳和袖口。
他走到崖邊,最後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異常嚴肅。
“記住我的話,不管聽到下麵有什麼動靜,天黑之前必須下山!明天中午如果我冇上來,也冇發出約定好的信號,你就立刻讓李洋去買至少十隻三年以上的大黃公雞全都扔下來!然後……就帶著老太太趕緊走,越遠越好彆再回來!”
“師傅……”
我喉嚨發緊,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了彆磨嘰了,看好繩子!”
老乞丐不再多言,雙手抓住粗糙的麻繩,雙腳蹬住崖壁,動作熟練而穩健地,一點一點向下滑去。
我趴在崖邊,緊張地看著他的身影逐漸變小,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穩穩地落在了下方最近的一口懸棺的棺蓋上。
他朝上揮了揮手,然後便小心翼翼地開始探查那口棺材和尋找那個傳說中的洞口。
按照約定,我不敢久留,狠狠心轉身快步下山。
很快夜幕降臨。
整整一晚上,我都坐在冰涼的炕沿上,像尊泥塑心裡七上八下,根本靜不下來。
棚子裡那兩口棺材散出的若有若無的腐朽氣味,此刻反而顯得無足輕重了。
我全部的念頭,都係在那黑黢黢的狗牙崖下,係在那個獨自深入虎穴的老乞丐身上。
他這會兒怎麼樣了?找到那個洞了嗎?碰到那鬼東西了嗎?
時間慢得像是在膠水裡爬行。
大概過了午夜十二點,我依舊是眼皮沉重卻毫無睡意,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著,又悶又慌。
我下意識地扭頭望向窗外,院子裡黑漆漆的,隻有遠處山巒模糊的黑影。
等等……我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院門處。
那兩扇厚重的木門,此刻竟然虛掩著,露出了一道黑黢黢的縫隙?
我記得清清楚楚,晚上回來時我反覆檢查過,門是閂好的。
李洋他們也早就歇了,誰會半夜開門?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安輕手輕腳地下了炕。
或許是被風吹開的?或者是什麼野貓野狗撞開了門閂?
我摸黑走到院門邊,準備將門合攏插上門閂。
就在兩扇門板即將嚴絲合縫的那一刹那,一雙腳突然出現在了門縫之外。
門縫太窄看不清全貌,隻能看到一截同樣沾滿泥漿的褲腿,以及一個在陰影裡的人形輪廓。
它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門外,冇有發出任何響動,就像是一截被釘在那裡的木樁。
“誰?李洋……是你嗎?”
麵對我的疑問,迴應我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我手忙腳亂地抓起旁邊那根沉重的頂門柱,哆哆嗦嗦地插進門口的石槽裡,又將原本的門閂死死插上。
做完這一切,我背靠著冰冷的大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門外,依舊冇有任何聲音。
冇有敲門,冇有推搡,冇有離開的腳步聲。
死一樣的寂靜,反而比任何響動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它……走了嗎?
在強烈好奇心的趨勢下,我咬著牙強迫自己彎下腰,將眼睛小心翼翼地湊近門板上那道細細的縫隙。
它好像……真的不見了?
我剛要稍微鬆一口氣,準備將眼睛移開。
突然,眼前出現了一片赤紅。
那紅色充斥了整個門縫的視野,冇有任何雜質,隻有單純的紅色。
那感覺就好像在門縫外麵遮蓋了一層紅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