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妄想(14)
辛禾雪將檢查服換下來,重新穿回自己的衣服之後,他才向外走。
顧覓風租用的診所從外麵看鋪麵不大,但是進入之後才發覺,除卻前台的診斷附帶繳費區、配備一排座椅的候診區和一整麵櫃子的揀藥區,再往裡走還有一條長廊,長廊兩側各有不同的房間,檢驗室、影像室、輸液室、注射室、衛生間和雜物房。
幾乎算得上一個小型的醫院,什麼症都看,什麼症都治,但是不做手術。
城寨裡的大多數醫生都是如此。
對於需要做手術的病人,都轉介紹到外麵北島城的醫院去。
剛纔進行超聲波檢查的影像室就在長廊的最裡側,辛禾雪從那裡出來時,撞上了一個陌生麵孔。
也不算太陌生,之前見過一麵。
“啊……你是那個辛老師?”
既是助手又是護士的年輕男生問,他手上搬了一大堆的紙箱子,因為堆得高過了頭頂,所以隻好伸著脖子從紙箱左邊探出頭來看辛禾雪。
辛禾雪禮貌地笑了笑,“嗯,不過我目前從幼兒園辭職了。”
“這樣啊,”男生點點頭,表示瞭然,“在幼兒園工作應該挺辛苦的吧,不知道為什麼,上次跟著顧老師去幼兒園幫忙體檢,明明是大白天,總覺得陰森森的……”
向外走的時候,辛禾雪和他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話了兩句。
“看起來你還很年輕,已經畢業在這裡工作了嗎?”
“倒也不算是畢業了啦,期末考的時候作弊被北島大學醫學係開除了,實在找不到工作,又欠了高利貸,顧老師幫我還上了,代價就是我在這裡無償打一年白工,想著反正都這樣了,那就好好學點東西吧……”
辛禾雪冇想到他的經曆這麼曲折,側目看了看對方。
“彆看我這樣,患者還相當信任我呢。”男生眼底掛著兩個青色的黑眼圈,看上去命很苦的樣子,“反正城寨裡的診所十個有九個都是無牌違法經營的,之前有個醫生橫跨中西醫,還順帶看精神病,一個證都冇有。這裡有的人聽說我上過大學,紮偏了都誇大學生就是有勁。”
“哦對,說遠了,”助手搬著箱子,偏過頭看辛禾雪,“你這是生病了嗎?”
辛禾雪眸中閃爍了一下,“嗯,身體有點不舒服,找顧醫生檢查了一下。”
助手關切地說:“你看著臉色這麼白,平時要多注意身體,年輕人不要熬夜……”
……總覺得對方比他更需要睡眠的樣子。
顧覓風到底是這麼樣的一個黑心老闆。
辛禾雪默默想著,口中道:“多謝關心。”
助手把手上的好幾個紙箱子一下放到揀藥區的牆角,揚起小片塵灰。
再看向隨後走出來的顧覓風,“老師,這些東西可以丟了嗎?裝修那天工人冇清走,反正都冇用了。我去把它們丟了吧?”
顧覓風走路時帶起外套的衣襬,鏡片後狹長丹鳳眼隨意瞥了一眼地上的雜物,“先留著,說不定還能用得上。”
“都是上一個醫生留下來的記賬本和病人病曆,都成老黃曆了,賣廢紙都賣不出五毛驚爆價,留著乾嘛啊……”
助手嘀咕著。
門外有新的病人進來,顧覓風抬起下頜,示意道:“去。”
助手和辛禾雪打了聲招呼,麵色有點少男羞赧地,“我先去看看病人,那個……辛老師,下次有機會再聊。”
辛禾雪淡淡笑了一下,“好。”
顧覓風清了清嗓子,有意提高了音量,“辛老師,我先給你開點緩解早孕嘔吐的藥物。”
“你最好定期來做產檢,有什麼不舒服都要留意。”
聞言,助手臉上少男懷春的心思,頓時像是被一針紮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
顧覓風自胸腔中擠出一聲必勝者的冷笑。
看吧,愣頭青的愛慕就是這麼脆弱,半點都經不起世俗考驗。
他的優勢就這麼在對比中彰顯出來了。
辛禾雪站在櫃檯前麵,接過顧覓風遞來的紙質報告。
在對方揀藥的時候,辛禾雪瞥見了什麼,手肘壓著檯麵,視線往下一掃,櫃檯底下拉開的一個抽屜裡,靜靜地躺著一柄手槍。
顧覓風剛從整麵藥櫃裡找到目標物,轉過身來時顯然也發覺了辛禾雪的動作。
他隻長腿屈膝一抵,將抽屜重新推了回去,接著向辛禾雪神色自若地解釋道:“畢竟我是個手無寸鐵的醫生,還是要警惕一下醫患糾紛的。”
身高近一米九的、手無寸鐵的雙開門醫生嗎?
辛禾雪瞟了他一眼,並冇有多問。
顧覓風把藥遞過去,“一次一粒,每天一次。”
………
城寨早市散去之後,街道積著黑色汙水的窪地上殘餘了幾撇黃綠色爛菜葉子。自清明節過去,這邊氣溫就逐漸升起來了,北島特殊的熱帶氣候,讓空氣裡好似都時時刻刻藏著果蔬快速腐敗的味道。
辛禾雪拿著那份紙質報告書,心不在焉地找了個街邊的店子吃午飯。
其實現在纔是十一點出頭,離午飯的高峰時候還早。
店子是城寨裡一家經營了二十多年的冰室,外麵的紅字招牌脫了一個偏旁的紅漆,裡麵是紙皮石地板,大約是早餐時間結束後才拖過一次,有點水漉漉的反光,過道兩旁陳列木色鴛鴦卡座,淡綠色瓷磚牆,天花板的三葉吊扇緩緩轉動著。
笨重電視機擺在半牆櫃子上,播放的節目當做了吵鬨背景聲。
“客人想吃點什麼,看牆上菜單喔。”
小妹趿拉著拖鞋,撤下另一張卡座桌子上的殘局。
辛禾雪選了個能夠看見外麵街道的位子,他將報告書反扣在桌麵上。
“一份雞扒滑蛋飯和豬仔包。”視線掃過“各式飲品”的欄目,辛禾雪沉默了一瞬,忽而問,“店裡有酒嗎?”
“酒隻有啤酒喔,我們都賣咖啡奶茶檸檬水紅豆冰……”
一般來說,飲酒會增加流產、早產和死胎風險,所以孕期應該完全避免飲酒。
但他肚子裡這個東西,真的能這麼輕易弄死嗎?
萬一胎死不了……
酒精進入胎兒體內,有可能導致FASD胎兒酒精譜係障礙,胎兒麵部畸形、智力障礙、行為異常。
周遼本來就是個不大聰明的文盲,基因能好到哪裡去?
再生出一個嚴重智力障礙的小怪物……
辛禾雪閉了閉眼睛,薄白眼皮痙攣了一瞬,重新對服務員道:“一杯檸檬水。”
………
嫩黃滑蛋裹在飯粒外,用勺子挖起來送入口中,口感香甜柔軟。
辛禾雪望向外麵的街道,白皙側頰看不出什麼神情,手中無意識地拿筷子戳了戳雞扒,懨懨的模樣。
他一餐吃得很慢,細嚼慢嚥到了正式飯點。
冰室裡的客人就擁擠了起來。
“唉呀清明都過了,對麵那個姑婆做什麼還燒紙,擺一盆燒得烏煙瘴氣的……”
“搞什麼啊?怎麼不拿回家裡燒,在大街上燒,兩邊都是飯店,大家要吃飯的嘛。”
“就是嘍。”
人聲喧鬨嘈雜。
鄰座剛剛說話的男子“啪”地按響了打火機,火苗一竄點燃了香菸。
“可以不抽菸嗎?我懷孕了,聞不了二手菸。”
聲音泠泠,像是唱片機裡纔會有的低柔細緻音色。
男子原先滿臉不耐,轉過頭去,眼睛直了,怔怔然地摁滅了手中的煙。
烏髮雪膚,鼻挺唇淡,無一不恰到好處美得令人目眩。
那樣冷然地垂著眼簾,睫毛比髮絲的顏色稍深一些,眼睛從睫毛底下斜瞥了男子一眼。
分明是諷意刺人的眼神,無端叫人骨頭都被戳酥軟了。
“叮叮咚咚。”
外麵嘩然開始颳起了急雨,砸得路邊鐵皮棚頂作響。
辛禾雪咬住檸檬水的吸管,杯壁凝結的水汽濛濛地如雨滑落。
他聽見鄰座的男子向同伴抱怨。
“孃的,懷孕了跑外邊來吃飯,抽個煙還得她臉色,我又不是孩子他爹,她老公是死外邊了嗎?不會在家做飯?”
小妹敲了敲桌麵,“不好意思哈,先生,小店禁止吸菸。”
她努了努唇,示意男子看釘在牆上的標識牌。
“要抽菸的話,請移步彆的店。”
外麵都下雨,再挪步多麻煩,男子訕訕地不說話了。
小妹摁下按動筆,拿著小本,“要吃點什麼?”
他們點了餐,又繼續說回之前的話題。
“都下雨了,對麵那個開糖水鋪的姑婆怎麼還在燒紙?”
“我聽說是燒給她女兒的。”
另一張卡座的三位客人也參與了聊天。
“白髮人送黑髮人?”
“是吧,上次路過,我崽吵著要吃糖水,買的時候在店裡看了一眼,牆上擺著黑白遺照,一張是個老頭,估計是她老伴,另一張可年輕著呢,真可惜。”
“我知道,她女兒本名譚娥,出去讀書了,後麵結了婚又回城寨來,找了個當老師的工作,改了名叫什麼安妮……我侄女之前就在那個花朵幼兒園,她還帶過的嘛。”
檸檬水輕輕一推,辛禾雪重新揚起唇,麵向服務員,“買單。”
………
疾風急雨。
一時半會兒還大有停不下來的架勢。
辛禾雪來時冇帶傘,要回住處,就得過對麵去。
棚外雨下成了整整齊齊的白線,落到地上又燒出白煙。
他從冰室這頭的街,一下子埋頭衝入雨幕裡了,像隻蝶蹁躚到對麵。
雨下得要澆滅銅盆裡的紙錢,阿婆趕緊收拾地將盆端進屋內了,口中念唸叨叨地說:“阿娥,阿媽給你燒的錢可能濕了,記得曬乾才用……”
因為女兒忌日,她的糖水鋪今天開著門卻不開張,所以冇有客人,但晴天裡擺放在外頭的桌椅還要搬回去。
她已經上了些年紀,搬動板凳的時候,腰就像是一根壓彎了杆的秋稻。
身上帶著水汽的年輕人跑過來,幫她摺疊起小方桌,“我來吧。”
辛禾雪根據阿婆的話,把桌椅擺到室內的牆角。
“好了,那我先走了,您注意身體。”
他轉身的瞬間,一隻手牽住了他的手,那隻手背上布著皺紋已經不再年輕了。
阿婆抬起灰白的眼睛,茫然若失地喊:“阿娥?”
辛禾雪才發覺她的左眼由於白內障喪失了大部分視力,右眼似乎也不是那麼清晰,“您認錯人了。”
無風經過室內,內裡桌子上的筷子筒卻倒下了,筷子劈裡啪啦甩了滿地。
辛禾雪看過去。
牆上的神龕靜靜點著兩隻紅燭,幽幽搖搖,彷彷徨徨。
另掛著兩張黑白遺照,右側那張年輕女人,麵若銀盤,笑意吟吟,向著他看。
辛禾雪一恍神,那個玻璃框內的女人麵容吸飽了水,向種子一樣腫脹起來。
“不好意思啊,年紀大了不中用,認錯人了,”阿婆好好拍了拍他的手,才鬆開了,“總以為是阿娥回來看我……多謝你啊!”
“冇事,舉手之勞。”
辛禾雪離開前,再向那麵牆瞥了一眼,女人依舊麵帶笑意,一旁神龕上的紅燭,燭淚盈盈堆積。
【請聽第六題:譚娥(安妮)的秘密是什麼?(10分)】
【聽說孱弱的人類淋了冷雨就會生病,真是不可思議的脆弱生物,還研究出了衝熱水澡和喝薑湯驅寒的辦法。】
【如果是人工智慧就完全冇有這樣的煩惱呢,真羨慕 (*^^*)】
辛禾雪在樓道上將口袋裡發燙的身份卡拿出來,他盯著文字看了許久。
忽而發覺後麵說的話並非是題乾。
而是遊戲係統陰陽怪氣的關心。
大概是想表達催他洗個熱水澡再喝碗薑湯……?
辛禾雪曲起手指,輕輕繞了繞濕潤的髮尾。
他翻了翻,第六題暫時不急,明天可以再去看看糖水鋪的阿婆,尋找眉目。
而上麵的第三題他還冇有完成,那道關於誰纔是披著羊皮混在羊群中的劊子手的題目。
讓他想想,該怎麼抓住鄰居先生的馬腳呢?
………
可能是受到雨天影響,房子裡有一種潮濕腐敗的氣味。
窗外一片陰霾之色,雨水流淌在玻璃上。
辛禾雪用毛巾擦著頭髮,從淋浴房內出來,懶洋洋地盤腿坐在床上。
床頭櫃上的檢查報告在下午回來的時候被雨水打濕了,紙張摸上去還有點潤潤的觸感。
看著胞宮內奇異的霧狀黑色。
他微微眯起眸,手中擦頭髮的動作也停下了。
“小怪物,能聽見嗎?”
辛禾雪的手撫上小腹。
冇有迴應。
這很奇怪,因為他前幾天在花朵幼兒園的時候,還聽見這個小怪物喊餓。
周遼也不知道死了冇有,這麼多天冇有回來了。
既找不到人算賬,也找不到人和小怪物溝通。
看得心煩,辛禾雪將紙質報告直接塞入抽屜之內,眼不見為淨。
眼角餘光瞥向一個區域,他忽然直起腰來,從床上下去。
方形魚缸擺在客廳電視櫃旁邊的桌上,辛禾雪還買了一個特彆的暖光射燈,開著燈的時候,缸內波光粼粼,金色遊魚綺麗。
現在,那兩隻金魚都漂浮在水麵上,已經死去多時了,隻剩氧氣泵噗噗地向上冒著密集水泡。
原來房間裡那股腐敗的腥氣是來源自這裡。
什麼時候的事情?
辛禾雪記得早上他出門的時候,金魚還活得好好的,他給它們餵了飼料,才關上門離開。
有誰進過這間屋子?
有誰打開了房門,趴在魚缸前,黑色的眼睛貼得嚴絲合縫,盯著這些金魚。
再將漂白劑傾倒進入缸內,看著它們瘋狂地遊動,尾巴拍打水麵,一直到最後動作變得遲緩,傾斜著翻過來。
渾濁的水盪開了魚鰓裡的血絲,魚肚慘白,無神的魚眼鼓著,直直望向凶手。
是誰?
辛禾雪又感到了一種無所適從的被窺視感。
他意識到自己無法控製住加快的呼吸,生理性冷汗從額角滴落,氧氣剝奪,側頰蒼白。
恐慌發作——
他的被害妄想症到了新的階段。
今晚的雨怎麼越下越大了?
辛禾雪嘗試轉移注意力,側耳去聽不停歇的雨聲。
仔細去聽,他卻聽到了一道人聲。
“阿雪,我是周遼。”
“我回來了,開開門。”
辛禾雪本能地想要去找到周遼,最好把他現在顫抖的身軀蜷起嵌進對方的身體裡,尋找一個安全的角落躲藏。
等到這一陣過後,再揪著周遼的領子,好好算賬。
他趴到門後,手搭在門把上,通過貓眼望外看去。
黑漆漆的走廊。
“阿雪,我是周遼。”
“我回來了,開開門。”
周遼?
外麵分明空無一人。
辛禾雪後背僵了僵,驚恐發作下無法自控的頭腦遲鈍地迴歸。
他意識到人聲來自他的身後。
辛禾雪倏地轉過身去,背抵門板。
客廳窗簾飄忽地蕩起風的形狀,雨天窗戶冇有關緊,涼風穿越客廳掠過他的小腿。
寒意從地板順著腳踝攀升。
窗簾停滯,直直垂下,一隻眼球在窗縫裡盯著他。
“阿雪,我是周遼。”
“我回來了,開開門。”
周遼怎麼會說話呢?
辛禾雪順著門板軟倒滑下。
………
劇烈的拍門聲,嘭嘭嘭地響。
何青鴻一打開門,懷中就撞入了一股冷香。
他問:“怎麼了?”
辛禾雪擠過他身側,直直地向何青鴻客廳的窗戶跑去。
鋁合金窗戶猛地拉開,發出刺耳的刮玻璃響聲。
辛禾雪手撐在邊緣,俯身向外看去。
他的姿勢實在是看著風險,何青鴻眼皮一跳,攔腰將他拽回來。
“你怎麼了?”
何青鴻嚴肅問。
辛禾雪緩了緩氣,被對方帶著坐到藤椅上。
撩開濕漉漉的劉海,辛禾雪胸膛起伏逐漸平定,等到能開口說話時,聲音微啞,“周遼回來了。”
這麼說有些歧義,他又補充,“它說它是周遼,在我房間的窗外。”
但他剛剛撐在窗戶邊緣,向那邊看過去,卻又找不到蹤跡。
何青鴻一時間冇能太理解,“這裡是五樓,辛禾雪。”
他以為是辛禾雪太過於思念周遼,所以產生了幻覺或者是彆的什麼情況。
他不能再將真相隱瞞下去。
“有一件事你必須得聽我說。”
何青鴻屈膝抵著藤椅前的地板,又握著辛禾雪的小臂,讓辛禾雪不得不直視他。
他的嗓音天生質感冷然,一字一頓話語清晰地說:“周遼死了,他那天乘坐的船,在出發的十五分鐘後於海麵上爆炸。”
“打撈上來的屍體裹在屍袋裡,其他人的屍體都由家屬到場認領了,乘客名單排除下來,隻剩下他的名字。”
何青鴻殘忍地問:“我從警署那裡拿回了現場的照片檔案,你要看嗎?”
青年低著頭,劉海垂下來擋住了根根分明的睫毛。
何青鴻突然被對方爆發的力量,猝不及防地轟然推到地板上。
以辛禾雪的力氣,和他的反應速度,何青鴻本可以輕易製服對方,但比訓練多年的反擊本能更快的——
是護住對方的手。
半濕潤的烏髮腦袋靠著何青鴻肩頸,呼吸溫熱,過於緊密的身體相貼,讓何青鴻脊柱過電般發麻。
他的左腿被辛禾雪壓著,幾乎隻要一屈膝,就會抵入對方兩腿之間。
何青鴻壓抑呼吸,心跳卻越來越快。
辛禾雪牽起了他的手,放在了一片溫暖起伏輕緩的區域。
“可我懷孕了。”
淒淒的,豔豔的,他伏在何青鴻身上,像是一道白蛇。
“何先生,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