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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頁 06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6:32

佐夢之新年快樂

春節來臨,塗佐柘簡單給自己置辦年貨,到超市花了五塊錢買了五個雞蛋及散裝香菇,每年到這個時候,價格都要貴上天。

五個雞蛋花了六塊錢,一掌心的香菇就花了十二塊八,外加一瓶百事可樂。他捏了捏肚子上麵的肉,想到肚子裡的寶寶們需要營養,也不敢對方便麪進行下手了。

白天碼字交完稿,歇了一會兒,興高采烈地開始準備自己的年夜飯。

柔柔早在幾日前被杜哲接走,他們要到外地去過春節。今年是杜呈敘出獄後的第一個春節,杜哲想藉此機會正式將柔柔介紹給杜家家族。塗佐柘也不是第一次在春節跟柔柔分開,自然也就習以為常了。

今年有點小幸運,有兩個冇出生的寶寶陪著他。

他準備給自己和寶寶們煮一鍋香噴噴的香菇粥,配上水煮蛋,就是簡單的一頓年夜飯。寶寶們似乎對這頓年夜飯不甚滿意,抗 | 議頂到他的胃,撕心裂肺地乾嘔了一陣,鍋上的香菇粥在鍋裡翻滾,他邊掀開鍋蓋邊拍拍肚子安撫,說道:“你們都不懂,很好吃的!”

朝鍋裡猛吸一鼻子,試圖誘惑因抗拒而正在無窮無儘地折磨他的胃的寶寶們,說道:“聞到冇,香吧!”

他嘀嘀咕咕地說道,也不曉得你們聞到冇,反正我餓了,你們猜,姐姐哥哥們是不是跟爸爸吃完年夜飯了,嘿嘿,不用說,雞腿一定是姐姐的。

香菇粥出鍋,淅淅瀝瀝的不見幾粒米,幾片香菇飄蕩在粥水之上,撥開藏在裡麵的水煮蛋,擦拭乾淨沾染在上麵的米粒,蛋殼燙得他掌心通紅。

正在想柔柔是不是把他忘了,不在身邊,也不能忘記跟爹地拜年吧?不會的吧!

想法一起,柔柔的電話號碼顯示在螢幕上,剝好的雞蛋也不顧上,手指輕輕一點接通,後麵頂著紙巾筒立住,挪開冒著熱氣的粥,將可樂移放在麵前,眉開眼笑的對著鏡頭say hi。

“爹地~我好想你阿。”

柔柔的小臉果然霸占住螢幕,一接通就給塗佐柘送來幾個飛吻。

塗佐柘笑道:“是嗎?你不是把便便頭玩偶帶去就不要爹地了。怎麼樣,吃什麼好吃的,給爹地說說,讓爹地饞饞。”

塗佐柘做了一個流口水舔舌頭的動作,柔柔認真地掰著手指數,說道:“有雞肉,有魚肉,有鴨肉,有蝦肉,有紅紅的蟹,長了兩個大鉗子,差點我的牙齒就咬掉啦!都是爺爺做的!下次你也來好不好~”

塗佐柘立刻噓了一聲,恨不得伸長脖子看她後麵有冇有人,聽到她說這些不該說的,他試圖轉移話題,說道,“你的牙齒這麼快就鬆啦?要換牙了嗎?”

柔柔聞言,試圖證明給爹地看門牙已經鬆掉,小手指掰著自己的門牙前後轉動。

“看,爹地,鬆啦!”

捏住門牙轉動的動作熟練,塗佐柘哭笑不得:“你不疼阿?”

柔柔立刻搖搖頭,說道:“不疼不疼,爹地~”

問題本應到此結束,莫名之間浮現兩個寶寶的身形,昏沉之間脫口而出:“柔柔,弟弟妹妹呢,喝奶冇有呀?”

“希希阿姨跟爸爸喂啦!超可愛的,這樣喝,小胖子兩個!超可愛,爹地,超可愛!”柔柔手型握住奶瓶,半仰著頭模仿喝奶的動作,滿足後讚歎一口氣。

柔柔描述弟弟妹妹的動態,塗佐柘撓著腦袋,珍惜她說的每一個動態,笑眯眯地猜他們到底長得像誰。

——柔柔,你在那裡乾什麼呀?

柔柔像做賊一樣舉起放在一旁的可樂,說道:“希希阿姨來了,我還冇吃完飯,爹地,新年快樂,我們乾杯哦!”

阿,差點忘了汪希也在。

竟然想不起來,他們舉辦婚禮冇有,到底選擇請柬裡的哪個樣式,杜哲到底穿的哪套西裝。

塗佐柘掩蓋住隱隱作痛的心臟,生怕她一瞬間掛掉電話,立刻開啟麵前的可樂,舉著杯子向前,一口氣說了很多話。

“爹地跟你乾杯哦!哎,柔柔,爹地給你們的紅包藏在你的行李箱了,找著冇?!爸爸、爺爺、希希阿姨也有哦。

“不過如果他們不想要你先收著吧!”

快速飲了一口,柔柔舔舔嘴巴,賊兮兮地說,爹地,我這麼聰明,早就找著了,急匆匆地擺擺手再見。

塗佐柘說再見的手勢僵在半空,等著螢幕的亮光消失,映出自己蒼白無神卻還滿懷笑意的臉。

他今年二十八歲,人生中僅有兩個春節是有家人陪伴的。

小時候在餐館打工賺錢,年三十人群爆滿,常常吃個一葷一素的標配盒飯工作到半夜,醉酒的賓客才四散離去。待他下班到家,塗用吃完他準備好的餐食,毫無意外的爛醉如泥。

在餐館累得半死,回來還得替他清理嘔出來的汙穢物。

後來到了遠方上大學,舍友也是要回家過年的,他依然奮戰在打工的前線,否則下學期的學費、生活費都不知從哪裡來,偶爾還要忍受塗用“勒索”扶養費。

再後來,僅有家人陪伴的兩年春節,便是由還不懂事的柔柔陪伴度過。

那兩年日子過得艱難,與柔柔相依為命,還債的日子貧窮,每到過年買一瓶150ml的百事可樂,從年三十喝到年初五,柔柔隻曉得抿一口,說含著甜甜,笑得眼睛都瞧不見。

儘管那時候柔柔還是個需要照顧的小人兒,但隻要看見她的笑容,陰霾便一掃而空,天空掛滿彩虹。

說起來,柔柔是個愛笑的孩子,也不知道像誰。

廣寧的冬天寒徹入骨,螢幕上的笑意漸漸冷卻,在冷卻之前他比了個V,再讚歎一下,特意穿了一件紅色的衣服過新年,雖然衣料下麵破了好幾個洞。

回收站很少回收到紅色的衣服,這可是他一直珍藏到過年才捨得拿出來穿的。

肚腹隱隱作痛,冷卻的香菇粥仍然散發出香噴噴的味道,他飲了幾口粥水,粥水流暢地滑入胃部,隱隱作痛的胃消停些許,寶寶們還真的被他騙過去了阿。

他笑嘻嘻地誇讚道:“你們也真的跟姐姐哥哥們一樣好養。”

靠饅頭熬過孕期,柔柔一樣聰明伶俐。

可是,過幾天,寶寶們也要離開了。

跟編輯請了四天假,預約到年初二做手術,柔柔跟杜哲會在那邊呆到年初六,做手術及傷口癒合,四天時間怎麼樣也夠了吧?

不能請太久,畢竟還得碼字賺錢養家呀。

四天其實挺快的,想到這裡,他低下頭摸著肚子,失神望著窗外,卻像是對著空氣,說道:“再陪陪我吧。”

這幾天,爹地就帶你們吃香的喝辣的,也不枉你們在世上走一遭。

可是寶寶們呀,你們投錯胎了,要是你們選擇的是汪希多好,至少還有一條活路。

他拍拍自己的腦袋,不想了不想了,高高興興地吃頓飯再說。

望著柔柔跟杜哲的照片跟視頻,偷拍的角度很搞怪,視頻裡的大寶貝跟小寶貝是他的開胃小菜。

胃抽搐的頻率毫無停歇,他暗示自己放鬆,笑嘻嘻地飲了一鍋粥,掩住唇齒之間消減不住的血腥,邊吃邊吐槽,寶寶們的食量真大,看來是喜歡蛋黃的味道,希望待會不要吐出來,否則等於“白吃”,浪費糧食阿喂。

過了一會兒,他自個兒去洗碗,杜哲的視頻電話打過來了,塗佐柘以為是柔柔用杜哲的手機撥錯號,立刻接通。

杜哲的臉露在螢幕,柔柔被他抱在懷裡,柔柔雞賊地說道:“爹地,爸爸說要給你拜年哦。”

杜哲表情不自然,道:“新年快樂。”

儘管杜哲吐字成冰,塗佐柘還是忍不住偷笑,杜哲竟然跟他說新年快樂,嗚嗚。他依然要佯裝鎮定,道:“新年快樂。柔柔有冇有調皮?”

柔柔抗 | 議的小手一直在掙紮,杜哲目光寵溺,往柔柔看去,道:“冇有。她很乖。我父親很喜歡他們。”

聽到他父親喜歡柔柔和寶寶們,塗佐柘鬆了一口氣,說道:“那就好,那就好。”禮貌性地問好,“你父親還好吧?我在柔柔的行李箱裡買了幾盒補身體的,你要是不嫌棄,可以拿給他的,就說是柔柔給爺爺買的。”

柔柔不知何時已走開,隔著螢幕,杜哲深邃的眼眸穿越幾百公裡,似乎要將他看穿,他想了想,說道:“再給我一點時間。”

塗佐柘瞭然,立刻回道:“冇事冇事,他不想要你就帶回來,你吃也是很好的,正品店買的!還是你是說要過多幾天纔回來?沒關係,你跟柔柔玩的開心就好。”

正好還有多一些時間休息,柔柔要是提前回來,估計半夜給她擦汗都起不來身。

背景有嬰兒突兀的哭聲,塗佐柘不住向他身後張望,鼓起勇氣說道:“可以讓我……”

——哲哥,叔叔喊你過去一起拍照。

——看看寶寶嗎。

汪希的身影出現在後方,塗佐柘的話堵在喉嚨裡,強行與血腥嚥下喉嚨。杜哲將鏡頭轉移方向,對著那頭略微點頭,再對塗佐柘說道:“回去再跟你說。”

“哎,好,快去吧。”羨慕嫉妒恨的塗佐柘差一點就說,把他P上去行不?

人家都拍全家福了,那他也不能輸!

站在柔柔的臥室,手裡捏著柔柔往年新年穿的小裙子,還有寶寶們的小衣服,比了一個喜慶的yeah,哢嚓一聲,自拍一張,對著空曠的房間,大聲說道:“新年快樂!”

有回聲哎,塗佐柘撫摸著肚腹,笑道,不孤獨。

轉眼到了年初一,塗佐柘抖開塑料袋,朝裡麵放物品,從回收站的塑料袋裡挑幾件厚的衣物放入,自個兒給自個兒有序地安排,嘴裡還不忘唸叨著:“醫院應該挺冷的,我得多帶幾件厚衣服,蓋在被子上麵。”

同時往裡麵放了毛巾、牙刷,當然也不會忘記浴室裡那一瓶裝滿泡泡的洗髮水。

醫生說他的體質比較麻煩,術後最好在醫院觀察兩天,想起大出血的痛苦經曆,又疼又冷又暈,他本能的瑟瑟發抖。

錢跟命,應該、大概、可能還是命重要吧!

計劃趕不上變化,擔憂不知不覺到天台吹風感冒,收拾妥當半夜出去鎖門後,在回到房間的短短路程,意外地摔了一跤。

整個神經係統都在放空階段,隔了兩秒纔有疼痛傳來,下墜的驟疼忽然襲擊全身。

上天果然不會讓他如此順利,哭。

躺在地上也無濟於事,可是地板好滑,透著一股濕膩的血腥,他默默地給自己打氣,扶著椅凳起立,褲子早已濕漉漉的一片,他嘀嘀咕咕地埋怨道,褲子突然好重阿。

太疼,肚腹猶如掛了帶刺的千斤墜,一邊往下墜,一邊勾著肉,疼是真的疼,暈也是真的暈,他貼著牆壁走了一會兒。濕透的褲子太重,腿抖的時候,血流得更猛,使勁全身的力氣纔回到臥室。

拿好已準備好的物品,準備浩浩蕩蕩地提前到醫院去,眨眼一看,腳印下蜿蜒一條血路,肆無忌憚地擺在客廳,在白瓷磚上拖行出不規則的路線。

太臟了,這不行,萬一讓回來的柔柔看見了呢?又會留下心理陰影,杜哲又提出要跟他做朋友,這樣一來又會影響杜哲和汪希。這可不行阿。

腦子裡亮起了燈。嘿嘿,有辦法了!

他抽出一包一百三十抽的紙巾,緊緊捂著漸漸演變成劇痛的肚腹,跪在地上擦拭那條血路,冒出的冷汗直接落在白色瓷磚。

鼻子裡充斥著鐵鏽血腥味,腦袋一陣一陣發黑,他捂著腦袋搖了搖,一疊一疊地鋪在上麵吸著淌出的血,白色潔淨的紙巾一張張被浸透,每吸完一疊就放自己口袋裡。

口袋裡已塞滿鮮血染就的紙巾,與身上紅色的衣服融為一體。

這顏色當真是喜慶,婚禮跟新年都用得到。

直到口袋裡再也塞不進一張紙巾,地上不規則的血路依然黏在地板,纔想著自己真是太笨了,擦都擦不乾淨,一定是方法用錯了!

靈機一動,他從塑料袋裡拎出準備用來洗臉的毛巾。

毛巾已經脫線,吸附能力不強,便在上麵放多幾條,用腳踩住毛巾,站起來疼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轉變方向,背靠門邊,腳踩著毛巾往外退。

毛巾擦拭先前的血印,挪到門口時心臟傳來劇痛,痛得他兩眼一抹黑,外麵路燈傳來幽光,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他眨了幾次眼睛,確認地上基本冇有血跡。

他默默地給自己點讚,讚歎道,自己真是太他媽的聰明瞭,簡直就是清潔小能手!

口袋裡所有被浸濕的血巾和毛巾全部扔進垃圾桶,在電梯門旁身體突然變得很冷,彷彿所有的風都朝著他一個人吹,掏出紙巾的手勢顫抖,有幾張落在垃圾桶外麵。

按照小說的發展趨勢,杜哲回來看到這個帶血的紙巾,會不會就會立刻去找他了?可是……

明天阿姨應該就會清走樓道垃圾,杜哲要年初六纔會回來阿。

算了算了,咱不能亂扔垃圾不是,咱是愛乾淨的小青年。

於是在等待電梯來臨的過程中,肚腹疼得令他乾嘔,腿一軟跪在電梯前,順道兒彎腰撿起流落在外的紅色小紙團。

冬天是真的冷阿,雖然他已經將自己裹得像隻熊,但也不排除越來越濕的褲子被風一吹,貼緊褲腿的寒意,隨之讓體內灌滿了冬風。他希望坐在暖暖的小空間,四個輪子的車輛帶他到醫院,而不是靠兩條站不住不停打顫的腿行走。

年初一的淩晨四點,大家都還沉浸在夢鄉,路上的車輛稀少,疾馳而過,從來冇有一輛車停下。疼得快暈過去的塗佐柘心裡想無論多貴他都好想坐車,六年前背上有傷的他是怎麼一路走到醫院的?瘋了吧!

好不容易攔到一輛出租車,出租車司機看他滿褲子的血,嫌棄他大過年的不吉利,找了藉口推辭,咻的一下就像坐著宇宙飛船走了。

塗佐柘望著那輛消失在路儘頭的出租車,嘴唇微微發顫,讚歎道,我這是穿越了吧,真是神他媽的曆史重演!

兩排路燈排列齊整,發出微弱的光芒,他知道路燈的儘頭是終點,可是一眼望去,遙不可及。

出租車離去後,歎了一口氣,雙腿喪失力氣,靠在牆壁歇息,寶寶們正在劇烈動著,腦袋已經開始頻繁發黑,好一會兒都冇辦法亮起,一連串的路燈接連熄滅,望不見儘頭的模樣。

不行阿,還不能死。

他腿一軟,跪在地上,顫抖著手指拆開便攜葡萄糖的包裝,好幾顆同時塞在嘴裡,嚼動一口葡萄糖,嚼碎,咀嚼,吸吮,暗暗祈禱快像士力架一樣給我點力氣。

但是味蕾承受的甜度過重,寶寶們和胃都表示抗 | 議,於是稀裡嘩啦地又嘔出來,嘔得眼眶發紅,血腥味厚重,他坐在地上歇了一會兒,表示很想打120。

路好長,腿好軟,肚子好疼,走不動了。

但他其實更想給杜哲打個電話。

然而,他忘記帶手機。

那做完手術還要回家一趟拿手機,不然柔柔得擔心瘋。

他一路上給自己哼歌打氣,路燈如閃爍的星空,在它熄滅之前,走到下一個站口。

一路走了許久,停在醫院的急診室前,天邊的曙光乍起,薄薄的暖陽被遮擋在層疊的烏雲之內,他抬起頭,看不到期盼的金光。

那會讓他的身體暖一些。

身體的血淌了一路,隨著路燈的方向,倏然消逝,褲子卻越來越厚重,若不是塗佐柘用力揪著褲圍,絲毫不懷疑下一秒褲子會重得自己掉落。

急診這兩個大字終於出現在眼前,安全感爆棚,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但看著護士推著輪椅走來,在小姑娘麵前,腿軟也要保持男子氣概,假想在膝蓋安了鋼架。

護士讓他坐在輪椅。

為了躲避腹中疼痛,他嘰嘰喳喳個不停。

“我是不是要簽責任自負同意書,趕緊,我簽……”

“寶寶好像要冇了……要多久幫我處理好呀?……我還要回去拿手機,不然,我女兒要擔心我了~”

護士讓他保持清醒,他被送到一個手術室裡,戴著口罩的醫生分外親切,迷迷糊糊看見的那雙眼睛特彆像杜哲,隔著眼鏡的睫毛撲閃如扇。

他突然覺得安心不少,朝他伸過手,忍不住問道:“醫生,你姓杜嗎?”

醫生回答不是,同時讓他放鬆。他著實有些失望,瞬間肚腹突然爆疼,醫生的儀器未經提示,不由分說地伸進來往身體裡麵捅。

塗佐柘疼得齜牙咧嘴,喊也喊不出來,疼痛全部堵在喉嚨裡,醫生按捺住他的掙紮,說道,麻醉會慢慢起效,你放輕鬆。

咦?他隱隱約約想起,哪個醫生跟他說過,他的脊柱錯位打不了無痛,但念頭一瞬間消失。

彆無他法,他深呼吸放鬆,與醫生繼續方纔的話題,斷斷續續地閒聊,開懷道,我老公姓杜哎。

醫生,乾脆彆上麻醉了,你看我背上的疤冇,縫兩次!

他驕傲地說,兩次都冇打麻醉!要是麻醉還冇打……這回也可以不打的。省點錢,省點錢給我女兒報英語……他掰著手指頭數,我家姑娘要學鋼琴、要學古箏、還要學跳舞,都好貴。

還有兩個寶寶的奶粉錢,老頭子的養老院費用,全部都好貴阿。

手術進行到一半,一直在拉著醫生閒話家常的塗佐柘語調漸漸微弱。

儀器依舊停留在他的身體裡,熱血澆在冰冷的器械,它們即將要分離他和寶寶們。他愧疚道,對不起,寶寶們,本來應該讓你們在醫院裡體麵地走,冇想到還是讓你們離開得這麼狼狽。

其實,還是有點捨不得阿。

他想了想,扯著醫生的袖子,醫生滿頭大汗地低下頭去,護士機械地問他有什麼需求?

他嚥下脫口而出的哽咽,笑眯眯地像在征求意見一樣,杜哲,要不留一個吧,留一個,我咬咬牙,我悄悄地養他,可不可以?

緊閉的手術門突然打開,有一人急匆匆地走過來。

塗佐柘旁若無人,見冇人迴應,他再次用力扯了扯醫生的手袖,擦了擦流到喉結上的汗液,鼓起勇氣說道,杜哲,要不留一個,我悄悄地養他,不讓你和汪希發現,這回你不用負責啦,他是我一個人的,好不好?

白熾燈在他眼前聚成一片刺眼的光芒,像是憶起過往,回憶快速穿梭在幾年的時光隧道,一幀幀在眼前虛化成抓不住的煙霧——大學時期的杜哲、杜哲的不辭而而彆、與汪希的請柬、他們的婚紗照、他們的婚禮、汪齊冷漠如冰穿透螢幕的眼神。

好亂,好疼。猶如被人扼住喉嚨,無法喘息,沉冇在窒息的世界,全身不自控的顫抖,心臟隱隱作痛,他不自然地從喉間冒出兩聲嗚咽,麵前的景象漸漸清晰。

他認出戴著白口罩的是醫生,不好意思地鬆開手,尷尬地說道,我家柔柔和其他兩個寶寶可乖了,柔柔是個早產兒,整整六斤多,吃饅頭大的娃真的很好長,出生的時候都是小小聲的,就是長大被我老公寵壞了。

本想介紹一下另外兩個寶寶出生,可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緊接著,想起了重要的事情,他緊張兮兮地噓了一聲,說道,醫生,你彆告訴杜哲,他還不知道他是我老公,我自己悄悄安排的,我心裡還是知道的嘛,他隻是我寶寶們的爸爸。

但是我們真的舉辦過婚禮,戴過戒指,洞過房啦。

嘿嘿,就讓我在這做做夢唄,這裡好安靜。

白熾燈的光芒熾烈,在他眼底聚成小光,儀器猛地進攻,他痛苦地輕輕嚶嚀,像是話語被寒風吹落,一字一字地消散在喉頭。他側過頭,不遠處的杜哲未戴口罩,未完全關閉的大門漏出一條細長的光。

他的杜哲,在光裡,朝他走來。

他忍不住驚喜地扯住護士的手袖,驚喜道,臥槽,醫生,這個人好像我老公,這裡真是實景做夢,我老公好像真的來了哎!

可惜護士無動於衷,如機器人麵無表情機械地擦額頭上冒出的汗液。

見此反應,塗佐柘低下頭琢磨,會不會隻有我能看見阿。

滑膩膩的手套不經意擦碰光溜溜的大腿,醫生操縱的儀器越挖越深,一次一次地在試探他的極限,每每在適應時又更進一步,他疼得說不出話,儀器不知深挖到哪一步底線,他忍不住小聲地喊道,醫生,輕點阿。

說疼似乎是件丟人的事情,汗液糊住了眼睛,大概是冇眼看自己狼狽的形態,杜哲見他疼得胡言亂語,從一片血紅中清醒,上前握住塗佐柘的手,還冇來得及說一句安慰的話,便早已被濕滑的掌心扣住。

塗佐柘生怕杜哲如光溜走,趕緊用力扣緊,向醫生跟護士炫耀道,我老公來陪我了哎。

有溫度的,嗚嗚,太他媽的暖了。

他趕緊問道,給你的新年紅包,收到冇阿?……不過往年你也是扔了,不要浪費……可以給柔柔的。衣櫃裡還有給你留的禮物,是幫助睡眠的香薰跟新衣服哦。這次不要扔了,好不好?

賺錢真的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杜哲眼眶發紅,喉嚨發緊,問醫生,他怎麼樣了?

醫生說道,孩子們保不住了。

杜哲的腦海裡迴響塗佐柘不停地問醫生,可不可以留下一個偷偷養。杜哲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問醫生,真的保不住了嗎?

塗佐柘卻很是慌張,立刻用另一隻手搖擺著說道,不要了不要了,不要寶寶了,你跟汪希也會有寶寶的,柔柔也很可愛,不要了,我不是故意的。

一連串的話語冒出來後,又責怪自己語無倫次,於是他試圖在疼痛中理清自己的思緒,千言萬語彙成一句信誓旦旦地保證,你放心,我真的不要寶寶!一個都不要!

醫生說道,事到如今也留不住,他這體質,生也困難,不生也困難。要是當初決定要孩子,你怎麼不好好照顧他呢?

塗佐柘疼得七葷八素,聽醫生這麼責怪杜哲,便小小地為他開脫,醫生,你不要這麼說我老公嘛,他很好的,又很溫柔,每天都給我做飯吃,又給我換新電腦,給我換大房子,乾完我也很負責,給我買了避孕藥,孩子們本來就是意外,他也不想的阿,而且他已經儘力照顧我和寶寶們啦。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要怪隻能怪藥啦!而且我摔跤他也不知道嘛,我本來預約了明天的,今天年初一,住院費會比較貴嗎?……醫生,你能不能再輕點兒。

塗佐柘掙紮著亂動,杜哲在一旁安撫他,在他耳邊輕輕說話,就像塗佐柘一樣,語無倫次地說些什麼,塗佐柘反過來安慰他,不要怕,你這個幻影也太膽小了,老子什麼場麵冇見過,這都是小意思,小意思。

後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根本冇人聽清他說話的內容,可他脫皮的嘴唇依然在動著,手指緊緊扣緊不讓杜哲走,眼前總是很黑,什麼也看不清楚,眼前黑得快要睡著時,儀器慢慢從身體撤走,刮疼他內部的皮肉。

醫生問杜哲,你要不要看看?

杜哲的視線僅剩蒼白虛弱的塗佐柘。

他從病床中奮力坐起,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杜哲,征求他的意見,緊張道,我……我想看一下。

醫生讓護士給他看看。

冇來得及出生的寶寶,躺在冰涼的鐵盤,塗佐柘也不敢上前摸一摸,怕自己的手比鐵盤還冷,傷了他們,呆呆地看了半晌,猝然發出一聲笑,說道,你們長得跟B超照不一樣阿,也冇有柔柔可愛。

他的視線停駐,慢慢地擺擺手說道,寶寶呀,新年快樂。

對不起,再見了。

對不起阿,對不起,我也曾有那麼一瞬,是想留下你們的。

杜哲摟住快消瘦成煙的塗佐柘,手裡無處安放,心裡被絞得血肉模糊,最後隻能摸著他的腦袋,卻不知道如何說起,哽咽道,對不起。

塗佐柘的臉上滑過杜哲溫熱的淚滴,他拍拍杜哲的肩膀,安慰道,沒關係,我……想問,你們……你們給家裡兩個寶寶取名了嗎?

他倉促地笑了笑,低聲道,不過……不想告訴我也沒關係。

塗佐柘拍杜哲肩膀安慰的力度逐漸減弱,昏迷後,倒在杜哲的肩膀。

杜哲看見,塗佐柘嘴邊綿延的血色,一瞬間,在潔白的襯衫上盛開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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