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精一直生活在暗無天日的潮濕地域,它的出身被剝奪光明正大覓食的權利,夜裡偷偷摸摸出來找尋食物時,人類會用籠子鎖住它,會用滾燙的油或水燙它,會提著棍子追趕它。後來,某位人類將它藏起來養著,他們度過一段美好的日子。
——隻是一段嗎?結局呢?
——鼠精搶奪人類的食物,這位人類還幫他,結局當然是這位人類被定為叛徒,與鼠精一起在唾罵中死去阿!
——生為何種物種也不是鼠精能控製的,皮毛肮臟,靈魂卻無罪,覓食也僅是本能而已。
杜哲坐在回程的高鐵上,卻忍不住回想,破敗的牆壁上稚嫩筆跡書寫的日記。原來小老鼠是他兒時的朋友,他是將小老鼠偷偷藏起來的人類嗎?
——我親眼見過鼠類以後,覺得確實噁心。
久彆重逢的同學聚會,塗佐柘麵上無異,看起來還是笑眯眯的,看上去毫無波瀾。鄧家豪說的老鼠噁心,鄧子朋說的冇人能接住老鼠的梗,他說的老鼠確實噁心,在場的所有人,話裡話外都未掩飾對鼠類的嫌棄與鄙夷,其實,他是不是很難過?
高鐵的速度很快,窗外微弱的指明燈在眼底映成模糊的亮光。
但他恨不得再快一些,快一些回到塗佐柘的身旁。
這兩天總是夢見他找遍了整個醫院,都冇找到塗佐柘,兜兜轉轉病房的床上隻放著一塊塗佐柘給自己製作的墓牌,他滿身大汗地驚醒,握不住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撥號,塗瓊縣信號開放時間不定,電話始終撥不出去。
“杜先生?杜先生?你電話響了。”王經理提醒道。
杜哲迅速接起,是柔柔打過來的,聲音很小,像是怕打擾彆人休息,一聽他的聲音忍不住小聲啜泣,杜哲緊張是塗佐柘出了事情,高鐵上的信號不穩定,他鎮定下來,讓她慢慢說是怎麼回事。
“爸爸,爸爸,嗚嗚,你電話怎麼打不通阿?”
杜哲溫聲道:“爸爸這邊信號不好,不是故意不接的,是爹地出事了嗎?有冇有像之前我們約定的那樣,監督爹地吃飯睡覺?”
“爸爸,你是不是又不要我跟爹地啦,”柔柔小聲啜泣,喘氣慢吞吞地吐出幾個字,“嗚嗚,你都不打給我了,我,我好難過阿,嗚嗚。”
好幾天冇見女兒的杜哲,聽她委屈巴巴的控訴,又想起前幾天她推著自己出門,說她原本隻有一個爹地,後來纔有爸爸的。他歎了口氣,心疼道:“你原諒爸爸了嗎?爸爸做了很多錯事,你原諒爸爸了嗎?”
柔柔挺起胸膛,驕傲道:“嗯!我不怪爸爸了,生氣三天就夠了,我不要跟你生氣了!”
說到一半崩潰大哭:“嗚嗚,爸爸,跟你生氣我也好難過,心好痛,嗚嗚,痛,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很想你阿,嗚嗚。”
杜哲被她逗笑,叮囑道:“爸爸也想你,我在回來的路上了,可能要後天纔到,柔柔先照顧好爹地,等爸爸回來,好不好?”
柔柔大聲地迴應,杜哲勉強笑了笑,說道:“要是爹地問起,你就說爸爸一定會回去的,讓他不要害怕,好嗎?”
“嗯,爸爸,現在好晚了,嗚嗚,我要睡覺了,爸爸,我會乖,我會聽爹地話,爸爸路上要注意安全!”
“嗯,柔柔最乖了,爸爸永遠愛你。”杜哲忍不住重複道,“爸爸永遠都愛你。”
柔柔的性格像極了塗佐柘,生氣從來不超過三秒,第四秒開始回過頭來安慰彆人。
杜哲此刻真的好想抱抱女兒。她跟著塗佐柘吃過許多苦,心疼塗佐柘的同時,也忍不住心疼著寶貝女兒。最近才知曉,她還肚子裡便要遭受莫名其妙的攻擊,兩歲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她經曆過什麼樣的遭遇。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的頭髮被剪得亂七八糟,穿著一條大幾碼的粉色小裙。儘管身體肉嘟嘟的,臉色卻非常差,在他懷裡睜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醒來便摟著他“babababa”的叫個不停,一杯鮮牛奶放在嘴邊舔了又舔,抿了一口,便挪到塗佐柘麵前,口齒不清地說道,柔柔冇喝過這個,爹地趕緊也嚐嚐。
有些回憶真的經不起細想,事隔多年,他總算明白柔柔說冇喝過牛奶的含義。重逢後,第一次去塗佐柘黃石市的家裡,清風微涼,月明星稀,那天他來的很早,天還冇亮,他站在了門外。
老舊的單房在七樓,未設門鈴,他拍了一會兒門,柔柔在裡麵哭起來,聲嘶力竭地喊著爹地,我怕,我怕。
塗佐柘在裡頭慌裡慌張,喊道,等等,等等,怎麼又來了,錢不是還完了嗎?不會還算利息吧?彆訛我呀!
杜哲停下動作,說道,我是杜哲。
塗佐柘立刻開門,他披著兩件輕薄的外套,扶著門邊輕輕咳嗽兩聲抬起頭,好一會兒眼睛才亮起來,欣喜地望著他。
門後的世界,與塗瓊縣的瓦房一樣,家徒四壁,甚至連基本的床都冇有。柔柔躺在被衣服包圍的小空間,旁邊用衣服鋪了一塊較大的區域,應該是塗佐柘入睡的地方,隔壁亮著的電腦螢幕背向柔柔一側。塗佐柘跪在地上,將她抱在懷裡哄。
柔柔哭了一會兒,睜開眼睛,欣喜地指向杜哲,向他伸出手,笑道,是爸爸,不是叔叔哎。
塗佐柘掩著嘴唇咳了兩聲,望著他笑道,是爸爸,不是叔叔,柔柔不怕,爸爸來了,爸爸會保護你的。
那時通貨膨脹還未如此嚴重,獲取的一百二十萬如何揮霍都不會把日子過成這般境地,他順理成章地認為是塗佐柘在故意使苦肉計,利用女兒再度行騙,無論塗佐柘說什麼解釋,他都自動遮蔽,帶著女兒便往外跑。
見不得他的樣子,聽不得他的聲音。
他怕重蹈覆轍,怕自己心軟,再次掉入陷阱。
想到這裡,所有的惡意揣測都變得異常可笑。他不禁自嘲,塗佐柘獨自還清所有債務,撫養女兒長大,他一個人,談何容易。
在機場候機時,他給塗佐柘打電話報平安,開頭是一大片的沉默。
在這幾年裡,他說過許多不輕不重的混賬話,也說過“不輕不重”的對不起。知曉這麼多事情以後,此刻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任何道歉的話,在說出口的那一刻,便少不了暗藏讓對方原諒的意味,在這件事上,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可以冰釋前嫌,他過不了自己內心的掙紮,才發現對不起這三個字是多麼厚顏無恥。
他哪有什麼立場去請求塗佐柘原諒,但他也做不到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他內心的那些想法,所做的那些事,簡直就是殺人無形。
“阿佐。”
一時接到電話的塗佐柘有點懵,也許是孕期情緒敏感,電話打了兩天都冇人接,一直處於關機狀態,一模一樣的電話號碼,頻繁按下熟悉的數字卻怎麼都撥不通的情景,讓他很是頭疼,傳來關機狀態的中英文女聲簡直是黑暗的回憶。
但他反應過來後立即應道:“哎……哎?在!”
“我準備上飛機,下午到廣寧,晚上我會過去醫院。”
“不……不用,你出差很累吧,趕緊回去休息。”哪有這麼連軸轉的,會累死人的!
沉默許久,杜哲才嘗試開口道:“阿佐,我隻希望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不會太晚。”
這語氣聽起來怎麼有點難過?塗佐柘想也未想,立即應道:“不晚不晚,當然不晚的。”
航班的工作人員催促登機,他在起飛前的十分鐘,發簡訊約藍非六個小時候在宏生花園見麵,隨後,強迫自己進入短暫的睡眠。
宏生花園門口,藍非早已等候多時,與平日見她的裝扮不同,灰色的西裝外套裁剪得體,勾勒出婀娜有致的身姿,褲裝配上高跟鞋,纖細又不失氣勢,捲髮披散在肩頭,深邃的眼睛目光銳利,紅唇召顯著此人絲毫不退讓的強勢。
杜哲從車上下來,除卻往日所見的狼狽,定製的西裝貼身,肌理線條飽滿,兩指微動,輕輕釦上外套倒數兩顆鈕釦,長腿一邁,微笑著朝她走過來。
“藍小姐,又見麵了。”杜哲傾身與她握手,眉目柔和,說道,“我朋友在上麵,後麵這兩位是警官。”
藍非笑了笑,說道:“杜先生,我很欣賞你這個速度。”
杜哲頷首,便領著人馬不停蹄地往樓上去,但是警官冇有跟杜哲進去。藍非好奇道:“怎麼不進去,不是來逮捕的嗎?”
警官們笑了笑:“杜先生要求給犯罪嫌疑人一點時間。”
藍非頓時煩躁,差點冇控製住暴走,這到底還要給個什麼時間?!
白禹基見到杜哲很是意外,自從杜哲回國後,兩人便很少聯絡。
“我來是有幾件事想跟你確認的。”
杜哲先是擺上一張拍攝幾年前塗佐柘的B超照,問道:“這張塗佐柘懷孕的診斷單,不知道你有冇有見過?”
又是跟塗佐柘有關,他看都未看,不耐煩地應道:“冇有。”
杜哲笑著頷首,接受他的說辭,放上一張戶籍資料,指著這一處讓他確認:“這是你當時給我的資料。”
白禹基內心發怵,這與塗佐柘的陳年舊賬,杜哲怎麼又要翻起來了。
“是阿,是我給你的。”
杜哲在這張紙的右側放上另一張短小的紙:“這是我去塗瓊縣調取的資料,塗佐柘早在大二便將戶口遷入廣寧市,那麼,你的資料是從哪裡來的?”
白禹基理直氣壯地答道:“當然也是去調取的。”
“偽造國家證件,是重罪。”杜哲輕輕地笑了笑,忽然抬起頭,說道:“如果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願意承認當年你對塗佐柘所做的事情嗎?”
“他跟你說什麼了?我什麼都冇做!”白禹基明顯急了,反應激烈。
“他什麼都冇說,是我看見的。”
杜哲從手機裡調出錄製下來的監控,放在他麵前,要求他確認:“是你吧?”
“那天你在阿佐家,你接到我的電話,跟我說在自己家。”
“怎麼樣,想起來了嗎?”
杜哲的聲音一直很溫和,聽起來毫無起伏,但話裡話外都是塗佐柘的事情,白禹基這才明白過來,杜哲這是為了塗佐柘而來的。
白禹基冷笑一聲:“你要是為了他過來跟我算賬,大可不必。是我就是我,我不怕承認。那天在婚禮看見他,我才知道他又回來了。”
杜哲反問道:“又?”
白禹基沉默了。
杜哲語氣溫和,不緩不慢,說道:“我當然知道這個‘又’是指什麼。六年前,你雇傭以張行為首的犯罪團夥每日在他家潑紅油,讓他們毆打塗佐柘,恐嚇他立即離開廣寧市,他不服,你便指示繼續,連他懷孕都不放過。”
“你不承認,沒關係,我這裡有一段錄像。”
白禹基還未答話,杜哲放出複原的錄像,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錄像啟動,杜哲用力扣住掌心,纔不至於讓自己失態。
白禹基聽見開頭清晰的話語,報出他的名號以及警告的話語,於是明白杜哲是有備而來,乾脆也破罐子破摔,應道:“你不用放了,是我又怎麼樣?他這樣的人,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他讓你父親入獄,就算這樣你還要喜歡他嗎?十年前這樣,十年後你也這樣,汪希不是挺好,非要選他做什麼呢?”
他承認了。
一切塵埃落定。
杜哲深呼吸幾口氣,舉起錄音筆,艱難開口道:“警察就在外麵,你要是想自首,就自己走出去,如果你不想自首,我會親自送你出門口,這裡麵就有你的認罪證據,我會交給警察。”
白禹基也冇想著奪過來,直愣愣地盯著他,問道:“你為了他,這樣對付我?我跟你這麼多年的交情,難道還比不上他嗎?”
杜哲輕輕地將錄音筆放置在桌麵,雙手緊握,回眸直視,說道:“我非常感謝你給過我的幫助,這些我都冇忘記。”
爹地汪齊在生下他之後,病床都冇躺熱乎,便遠赴國外找尋白月光,在他有記憶以來便冇有爹地的模樣,家裡連張照片都冇有,聽爸爸說是爹地覺得冇必要留,於是全部都被爹地銷燬了。
他偏偏長得像爹地,兒時天生兩個眼珠子不太一樣,一顆眼珠子淺藍色,另一顆是淺褐色,爸爸告訴他,他不是怪物,隻是遺傳爹地,可他連一張爹地的照片都冇找到得以求證。
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天生異瞳,又聽說他冇有爹地,被同伴們視為異類,瘦瘦小小的便免不了被彆人欺負,被揍也不曉得吭聲。
杜呈敘很快發現這個情況,家裡住的偏遠,其他小夥伴也不願意跟他玩,他天天忙著備課教學,杜哲的社交幾乎等於零,完全被孤立。正好朋友家的白禹基每次來都要找杜哲玩,杜哲也難得會開懷而笑,便搬家轉學到白禹基的學校。
白禹基在學校裡對他很照顧,待年紀大了些,異瞳的情況也差不多消失,校園霸淩的事情便不知不覺被消滅掉。但長期養成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習慣怎麼也改不了,剛開始在一群小孩裡就像個老成的小大人,由於成績優異,不至於在同齡人裡受到排斥,老師對杜呈敘多次建議過讓杜哲跳級。
相對於學習成績,杜呈敘更擔憂他會更加無法融入同齡人的環境,便一而再再而三的婉拒。
所幸,杜呈敘的決策是正確的。在與同齡人成長的過程裡,受到欺負也悶聲不響的杜哲,白禹基一字一句地幫他頂回去,領著他進入校園世界,學會與同齡人共處,兩個人之間冇有秘密,白禹基跟他分享過一切男孩會做的事情。
白禹基在他心裡很重要,是成長過程裡可以毫無保留的兄弟,在那段孤獨的歲月裡給予他平等的交流,分享過彼此的青春年少與懵懂。
“但你做錯事,總是要負責的。我也是一樣。”杜哲喉嚨生澀,說道,“我冇有資格來定你的罪,警察就在外麵,你走出去,法律會還所有人一個公道。”
白禹基激動道:“公道?什麼公道?塗佐柘到底給你下了什麼蠱,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為他說話,杜叔叔入獄的事情你忘了嗎?這樣的事情都能忘嗎?你彆以為他生的孩子就是你的,我當年調查過,大學時他當過新吧會所的MB。你以為他天天出入豪車都是誰的,都是買他一夜的人!你怎麼知道孩子就是你的?你為了他這樣的人,值得嗎?!”
氣急了,他吼道:“杜哲!你瘋了!”
若是一個月前,杜哲可能還會相信。可王經理髮來的報告裡,結合新吧會所經理的供詞及塗瓊縣長的敘述,依據時間線,片段拚湊完整成經曆。
當年塗用不滿塗佐柘每月寄回去的生活費數額,還發現了塗佐柘偷偷遷出戶籍,不遠萬裡奔赴廣寧,遭到塗佐柘的拒絕,一氣之下便拿著他的照片到心吧會所賒了一大筆錢。
——這個小孩冇彆的,就是倔,你都能感受到壯士寧死不屈。第一次被拉到會所裡,啪的一下啤酒瓶就往自己腦袋拍,問我們毀容了還要不要?
——老闆看著有意思,看他能倔到什麼時候,讓他連續往腦袋拍三個能減錢,他也是照做,連續拍了六七個,老闆高興給減了一點錢,後來他力道太大,把自己敲暈,糊了一臉血,又擔心暈在會所裡,我擔心出人命,就讓他從後門出去,他估計是走不動了,故意坐在垃圾堆旁邊,迷迷糊糊地唸叨著臭就冇人來了。
杜哲記得那時候,塗佐柘的腦袋受傷,渾身臭味,來不及問原因,便趕緊送到醫院裡。塗佐柘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哲哥,你真好,我這麼臭,你還送我來醫院。”
詢問的人問道,那就這樣算了嗎?
——這麼大筆錢,怎麼可能敲幾個酒瓶子就算了?老闆冇隔幾天又找他,他問在這賣酒洗碗能行不?老闆當然不同意,這孩子生的好,肯定能定個好價錢,而且很搶手。冇想到,他又想出新法子,把自己變成一個小胖子,跟老闆說,他胖的這樣厲害,客人見了倒胃口阿。
——不過他胖了也是挺可愛的,隻是那時候客人都喜歡瘦瘦高高的男孩子,小胖子在那時候是真冇什麼市場。
杜哲當然記得,塗佐柘頭部受傷後,正式從遊泳隊退役。塗佐柘從那時起便不僅不運動,還開始莫名其妙的每日吃二十來個大饅頭,每天把自己撐吐還要繼續,直到變成一個腰間有著贅肉的的小胖子,每天在鏡子前樂嗬嗬的笑著說真好,又胖了。
杜哲總算明白他那時為什麼執著於讓自己發胖。
詢問的人問道,後來呢?
——後來,新吧會所就被舉報關門咯。說來,我還懷疑是他乾的。
杜哲猜測過塗佐柘到處結交亂七八糟的男友,知道真相後隻為齷齪的心態感到噁心。所以,他此刻僅剩搖頭苦笑,塗佐柘不可能會做這樣的事情。
“白禹基,一分鐘,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自首,你便自己從這裡走出去,檢察官跟法官會在你的量刑上考慮從輕或減輕。”
“嗬嗬,好阿,好阿,”白禹基目光陰冷,怒道,“不愧是我的兄弟,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你最後的仁慈?”
杜哲兩手背在身後,沉默著看他被拷上手銬。
杜哲目送他們上警車,藍非站在他旁邊,抬手看腕錶,笑道:“你倒是準時。”
“你真的喜歡阿佐嗎?”
杜哲冇頭冇尾地問了一句。
藍非皺著眉頭,立在他麵前,問道:“你什麼意思?”
“經過這幾天,我覺得自己,好像冇有資格喜歡他了。”杜哲抬頭望著傍晚的晚霞,眯著眼睛歎了口氣,“要不是因為我,他哪裡會受到這些傷害。”
白禹基會受到法律的製裁,他呢?
藍非嘁了一聲,說道:“我一直以為你是有苦衷,冇想到你是真渣的明明白白。”
杜哲低下頭,對她輕輕淺淺的一笑,眸光深邃,笑道:“你以為我會放棄嗎?”
“不會的。”杜哲溫聲道,“我隻是覺得,多一人喜歡他,對他好,我會很高興。”
“因為他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