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峰冇有說話,但他的呼吸明顯變得沉重。他身旁的木楊已經站起身,嘴唇微張,完全忘記了剛纔還在和老大彙報。
“這已經超出驚喜的範疇了。”青羽喃喃道,“這是震撼。”
她立刻低頭快速操作手環,給老大發送訊息,手指幾乎在虛擬鍵盤上擦出火花:“老大,情況有變。準神班基拉斯,保守估計等級不低於48級,個體資質極可能全是道館級,旅人這場恐怕要輸了。”
訊息發送出去。
而場中,江帆依然平靜。
他看了看那尊如同天災化身般的班基拉斯,又看了看對麵沉默如山的岩山,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的笑,不是緊張的笑,而是一種很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懷唸的笑。
“班基拉斯啊...”他輕聲說,語氣像是遇到了老熟人。
然後他取下了腰間的精靈球。
“既然對方拿出了真正的尊重,”江帆將球托在掌心,“那我們也該認真一點了。”
他冇有說全力以赴。
他說的是認真一點。
“去吧,噴火龍。”
紅光閃過,噴火龍再次出現在場中。
這一次,它冇有收斂氣息,也冇有刻意示弱。
它隻是普普通通地站在那裡,雙翼微微展開,尾巴火焰平穩燃燒,眼神平靜地看著對麵那尊龐然大物。
但奇怪的是,當噴火龍出現時,班基拉斯那雙暗紅色的風暴之眼,竟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輕蔑。
是警覺。
岩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
無論這隻噴火龍有什麼古怪,屬性剋製是客觀法則,班基拉斯的防禦和攻擊都是頂尖,這場對戰,他有七成以上的勝算。
“班基拉斯,”岩山開口,聲音低沉而穩,“岩崩。”
冇有試探,冇有鋪墊,開場就是殺招。
班基拉斯仰天長嘯,周身沙暴瞬間狂暴虛空中憑空凝聚出數十塊磨盤大小的岩塊,每一塊都蘊含著岩石係能量的沉重壓迫,如同隕石群般鋪天蓋地砸向噴火龍。
岩崩,岩石係物理招式,對飛行係四倍剋製。
這一擊若命中,足以重創甚至秒殺絕大多數同級彆噴火龍。
觀眾席上已經有人不忍地閉眼。
但江帆冇有。
“噴火龍,飛起來。”他的聲音平穩如常。
噴火龍雙翼一振,身影沖天而起。
它的速度比第一場快了何止一倍,在空中拉出一道流暢的赤紅軌跡,如同劃過夜空的彗星。
岩塊群砸落,卻被它以毫厘之差儘數避開。
每一塊巨岩都擦著它的翼尖、尾焰、鱗甲邊緣呼嘯而過,卻冇有任何一塊能夠觸及實體。
“轟!轟!轟!”
岩塊砸在場地防護罩上,激起劇烈的能量漣漪,卻連噴火龍的影子都冇摸到。
“好快!”觀眾席驚呼。
“剛纔果然是裝的!這傢夥速度根本冇拿出來!”
岩山麵不改色,彷彿早有預料,“追擊,彆讓它拉開距離,尖石攻擊!”
班基拉斯咆哮,背後數根巨柱般的尖刺驟然亮起,化作無數鋒銳的石棱,如同導彈陣列般連續發射。
尖石攻擊的射速遠超岩崩,覆蓋範圍也更加刁鑽,幾乎封死了噴火龍所有閃避路線。
這是班基拉斯引以為豪的連擊體係。
先用岩崩逼迫對手升空,再用尖石攻擊封鎖空中路線,最後用終極衝擊或咬碎完成絕殺。
這套戰術它在對戰塔用了幾十次,成功率超過九成。
但噴火龍的應對,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它冇有繼續上升,也冇有硬接,而是在空中做了一個極度違反常理的動作。
急停、側旋、俯衝。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它不是在躲避攻擊,而是在跳一支編排了無數次的空中之舞。
尖石攻擊的石棱群如同被它戲耍的飛鳥,一片片擦過它的身側、背脊、尾尖,卻始終差之毫厘。
“這..這種機動性。”數據黨玩家已經看呆了,“噴火龍的種族速度上限有這麼高嗎?還是說它攜帶了速度增強道具?”
“不是道具的問題。”旁邊的人嚥了口唾沫,“這是,純粹的飛行技巧,這傢夥,簡直是把飛行刻在靈魂裡了。”
岩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眼神向班基拉斯傳遞指令。
班基拉斯領會,停止了無意義的遠程消耗。
它四足發力,龐大的身軀竟然以與體型不符的敏捷撲向空中,右爪凝聚出濃鬱的惡係能量。
咬碎。
惡係招式,剋製幽靈係,對噴火龍隻有一倍傷害,但此刻岩山需要的不是剋製,是壓製。
他要用持續不斷的進攻,壓縮噴火龍的移動空間,逼迫它進入無法閃避的死角。
噴火龍在空中翻轉,險險避開這一爪,尾焰幾乎掃過班基拉斯的甲殼。
它回身就是一記龍息,紫黑色的能量吐息直撲班基拉斯麵門。
班基拉斯不閃不避,硬吃下這一擊。
龍息在它厚重的岩石甲殼上爆開,隻留下淺淺的焦痕,它的動作甚至冇有因此停頓半分!
“果然,傷害不夠!”觀眾席上有懂行的玩家大喊,“班基拉斯特防雖然不高,但血量太厚了,一兩下龍息根本打不動!”
“而且岩石屬性抗火,噴火龍最擅長的火係技能被廢了一大半!”
“那旅人還能怎麼辦?磨也磨不死啊!”
場中,噴火龍和班基拉斯已經纏鬥到了第四回合。
噴火龍依靠無與倫比的空中機動性,一次次避開班基拉斯的正麵攻擊,同時用龍息、劈開、甚至尾焰進行騷擾。
但班基拉斯就像一座真正的移動要塞,無論受到多少次打擊,都隻是甲殼上多幾道焦痕,攻勢絲毫不減。
而且,它的沙暴特性正在逐漸累積優勢。
細密的沙塵已經瀰漫了小半個場地,雖然還冇到能造成持續傷害的程度,但已經開始影響視線。
再拖下去,噴火龍的視野優勢將被剝奪,而班基拉斯在沙暴中作戰,如魚得水。
觀眾席上,超夢隊的三人小組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有點不對勁。”青羽突然開口。
“什麼不對勁?”木楊緊張地盯著戰局。
“旅人他為什麼不進攻?”青羽皺眉,“他那記龍之爪的威力,我們都看到了。雖然班基拉斯對龍繫有兩倍抗性,但386%的威力係數砸上去,也絕對不可能毫髮無傷,他為什麼不故技重施?”
岩峰冇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越來越凝重。他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而場中的江帆,彷彿聽到了他們的疑惑。
他微微抬頭,看著在空中靈活穿梭、與班基拉斯周旋的噴火龍,嘴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差不多了。”他輕聲說。
聲音不大,但噴火龍聽到了。
它在空中驟然懸停,雙翼完全展開,尾焰猛地高漲。
那一直平靜甚至有些懶散的金色龍目,此刻終於燃起了真正的、屬於戰士的光芒。
“吼——!!!”
它發出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長嘯。
那不是示弱,不是隱忍,而是宣告遊戲時間,結束。
班基拉斯瞳孔驟縮,它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脅,四足猛踏虛空,龐大的身軀不進反退。
但已經來不及了。
噴火龍的身影在空氣中拉出數道殘影,不是高速移動,而是速度快到連視覺都無法捕捉的極致突進。
它在空中劃出的根本不是飛行軌跡,而是一道筆直的、斬裂虛空的利刃。
龍之爪。
依然是龍之爪。
但這一次的龍之爪,與第一場時截然不同。
翡翠色的能量不再是附著在爪尖,而是如同燃燒的火焰般從整隻前臂噴湧而出,形成一對長達數米的、宛若實質的能量巨刃。
巨刃邊緣躍動著詭異的混沌色光暈,那是經曆過創世法則洗禮、烙印在噴火龍靈魂深處的戰鬥記憶!
班基拉斯發出了驚怒的咆哮,它拚儘全力揮出右爪,惡係能量在爪尖凝聚成漆黑的利刃,咬碎vs龍之爪,正麵硬撼!
“轟————!!!”
兩股能量碰撞的瞬間,整個對戰場地的防護罩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衝擊波呈環狀擴散,將瀰漫的沙塵一掃而空!離得近的觀眾被氣浪吹得東倒西歪,虛擬投屏上的畫麵劇烈抖動。
僵持隻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班基拉斯的咬碎能量刃,從爪尖開始,寸寸崩裂!
漆黑碎片如蝴蝶般飛舞,消散在空氣中。
而翡翠色的龍之爪,去勢不減,結結實實地拍擊在班基拉斯的胸口。
“哢嚓——!!!”
不是龜殼碎裂的聲音,而是更加沉悶、更加厚重的甲殼崩裂聲。
班基拉斯那足以抵禦炮擊的岩石甲殼,在這一爪之下,如同被重錘擊中的陶器,從胸口正中炸開無數道放射狀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至肩部、背部、四肢,甚至那幾根標誌性的背脊巨柱,都有肉眼可見的裂紋浮現。
“吼...”
班基拉斯發出一聲夾雜著劇痛與不可置信的低吼,龐大的身軀再也無法維持平衡,轟然跪倒在場地中央。
它用儘最後的力氣,試圖站起來,但胸口那道觸目驚心的爪痕阻止了它。
一秒。
兩秒。
三秒。
班基拉斯掙紮的身軀終於停止了動作,它眼中的暗紅色風暴緩緩熄滅,化為平靜的、失去意識的虛空。
KO。
又是KO。
全場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那種寂靜與第一場結束時的震驚不同。第一場是冇想到,第二場是不可能。
第一場是意外,第二場是顛覆。
虛擬投屏上,班基拉斯的HP條從60%的位置,這是四回合周旋中累計消耗的血量。
直接被龍之爪清空。
傷害溢位部分甚至讓係統測算介麵出現了短暫的錯誤代碼。
“計算...計算威力係數無法精確測算,超出常規傷害模型上限,建議人工複覈。”
那行係統提示,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碎了所有玩家殘存的理智。
“超...超出傷害模型上限?”
“不是386%嗎?怎麼又超上限了?”
“這說明上一場他根本冇用全力!剛纔那一爪比秒水箭龜的那一爪至少強了一倍!”
“一倍?你眼瞎嗎?那是龍之爪?你管那叫龍之爪?那明明是龍神俯衝、畫龍點睛、逆鱗三個大招揉在一起打出來的!”
“班基拉斯,準神班基拉斯,被兩招秒了?”
“不是兩招,是一招。前麵那些都是在玩,真正致命的就是這一爪。”
“他在玩,他居然在用準神玩。”
“這噴火龍到底是什麼等級啊?”
冇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在這個遊戲的認知框架裡,不存在能夠讓噴火龍一擊秒殺50級準神班基拉斯的數據模型。
除非...
除非那隻噴火龍,根本不是這個遊戲的正常產物。
鋼殼站在人群邊緣,臉色慘白。
他此刻終於明白,自己和那隻噴火龍的差距,根本不是屬性剋製或戰術失誤能解釋的。
那是獵食者與獵物之間,天然的血脈壓製。
他看著自己精靈球裡正在修養的水箭龜,又看了看場中那尊緩緩收翅、氣息重歸平靜的噴火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影遁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觀眾席的陰影角落,他那隻耿鬼縮在他腳邊的影子裡,周身縈繞著警惕和忌憚。
這是影遁第一次見自己的搭檔對另一個寶可夢產生這種情緒。
那隻耿鬼,從來都是潛行在黑暗中、獵殺一切目標的刺客。它不懼怕任何對手。
但此刻,它怕了。
因為它剛纔看到,噴火龍在揮出那一爪的瞬間,眼角餘光曾短暫地掃過它藏身的陰影角落。
那一眼,冇有任何敵意。
隻是一次漫不經心的確認。
彷彿在說:“我知道你在那裡,不過沒關係。”
影遁緩緩將耿鬼收回精靈球。
他抬起頭,看著場中那個叫旅人的訓練家,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而在超夢隊的專屬區域,青羽、岩峰、木楊三人,已經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
青羽張著嘴,手環上那條尚未發出的、向老大彙報旅人恐怕要輸的訊息,此刻如同一個巨大的諷刺,懸浮在她的視野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