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遊之罪人 第240章 斷尾

深夜，龍國都城，龍家主宅。

這座昔日門庭若市、象征著財富與權勢的宅邸，如今卻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之中。書房內，僅有一盞古董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映照出龍鴻福那張溝壑縱橫、此刻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他深陷在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中，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一下下地敲擊著冰涼的扶手，發出沉悶而規律的“篤、篤”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幾個月，對龍家而言，無異於一場持續蔓延的噩夢。自從龍清泉、龍旭陽、龍潤等家族核心骨乾相繼鋃鐺入獄，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便如同失去了舵手的巨輪，在風雨飄搖中逐漸停滯、傾斜。執法部門的調查人員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隔三差五便登門“拜訪”龍氏旗下的各大公司，封存賬目，帶走核心人員問話，美其名曰“配合調查”。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集團內部蔓延。底層的職員人心惶惶，紛紛遞交辭呈另謀高就；而被視為中流砥柱的中層管理人員，離職率也驚人地超過了一半。生產線瀕臨癱瘓，合作項目無限期擱置，資金鍊更是岌岌可危。

更讓龍鴻福感到刺骨寒意的是，那些曾經與龍家有著千絲萬縷聯絡、遊走於灰色地帶的地下勢力，如今也像是約好了一般，紛紛傳來訊息，明確表示將終止一切合作。這意味著，龍家以往賴以快速積累財富、處理“臟活”的灰色渠道被徹底斬斷，想要翻身，似乎隻剩下經營“見得光”的白道生意這一條路。可諷刺的是，如今這些白道生意每天都被各種名目的調查困擾著，舉步維艱，又拿什麼去謀求發展？這簡直是一個無解的死循環。

龍鴻福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資源，耗費了巨大的代價，才從層層迷霧中，勉強捕捉到了導致龍家崩塌的初始誘因——那場席捲全服、精準打擊的“食鹽換代”。而所有的線索，最終都隱隱指向了一個在《永恒大陸》中ID名為“刃風”的玩家。

回想起最初得知這個資訊時，龍鴻福甚至感到一絲荒謬。根據他蒐集到的情報，一切的起因，竟然是他的兒子龍旭陽，在遊戲中主動去進攻了這個“刃風”的領地！典型的紈絝子弟惹是生非，最終踢到了鐵板，還連累了整個家族。這讓他一度難以確定這個“刃風”後續一係列的行動，究竟是出於報複，還是另有更深層的目的。

直到前幾天，他偶然觀看一場《永恒大陸》那異域獸潮防衛戰活動直播時，在一個短暫的海麵倒影鏡頭裡，捕捉到了一個模糊卻讓他心臟驟停的側臉！

那張臉……縱然時隔多年，縱然隻是在遊戲中經過一定調整的虛擬形象，但那眉宇間的輪廓，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神態，像極了刻在他骨子裡的仇人——郭仁風！那個六年前，因“自衛過當”，擊殺了他最疼愛的第五子龍飛揚的郭氏後人！

仇恨的火焰瞬間吞噬了所有的疑慮。不管這個“刃風”是不是那個該死的郭仁風，僅僅憑藉那相似的容貌，以及他對龍家造成的毀滅性打擊，就足以讓龍鴻福將其視為不共戴天的死敵！他發誓，無論付出何種代價，都要親手將這個“刃風”，或者說郭仁風，撕成碎片！

一絲滲人而冰冷的笑意，緩緩爬上了龍鴻福陰沉的嘴角。明天，就是他計劃開始的第一步。通過某些不能擺在明麵上的操作，龍清泉和龍旭陽將獲得為期三天的“假釋”。三天時間，很短，但對於一個精心策劃的複仇計劃來說，已經足夠了。

“郭家的小雜種……還有那些落井下石的混蛋……你們等著瞧。”龍鴻福的低語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充滿了怨毒與決絕。

第二天一早，郭仁風神清氣爽地享用完自己準備的早餐。習慣性地，他拿起手機點開新聞客戶端，想看看一夜過去，世界又發生了什麼。一條被置頂的推送標題赫然映入眼簾——《龍氏集團深陷泥潭，將於今日上午十點召開重大新聞釋出會》。

“龍家？”郭仁風眉頭微挑，心中瞬間閃過諸多念頭。在這個風口浪尖，龍家召開新聞釋出會想做什麼？垂死掙紮？宣佈重大重組？還是……另有所圖？他一時無法準確判斷龍鴻福的意圖。略一思索，他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先照常進入遊戲，等十點整再準時下線觀看釋出會直播，看看這頭瀕死的巨獸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意識連接，登錄《永恒大陸》。身影再次凝實於黑蛟湖畔那詭異的石碓旁。還冇來得及檢視旁邊那條肆虐殺人魚的屍體是否如他所猜想的那般冇有重新整理，一股尖銳的破空聲便驟然襲來！

嗤！

一枚閃爍著幽藍光澤、明顯帶有劇毒的尖刺，以極快的速度射向他的麵門！

郭仁風心中一驚，身體的本能反應遠超思考。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一個狼狽的側滾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毒刺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咄”的一聲深深釘入後方的岩石中，堅硬的石頭表麵立刻被腐蝕出一個小坑，冒出縷縷青煙。

“靠！”低罵一聲，郭仁風迅速調整好姿態，目光銳利地掃向襲擊來源的方向。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隻見湖畔的空地上，正上演著一場原始而慘烈的蟲族戰爭！一邊是鋪天蓋地的飛蟲陣營，主要是翼展超過一米的巨大毒蛾和色彩斑斕卻致命的毒粉蝶，它們扇動翅膀，灑下漫天紫紅色的毒粉；另一邊則是地麵爬行的蟲豸軍團，以小車大小的斑斕蜘蛛、身披厚重甲殼的巨蠍和長達十數米的蜈蚣為主，它們利用蛛網、毒液和鋒利的螯肢進行反擊。

方纔那根毒刺，便是來自一隻隱藏在岩石後的巨蠍的尾針射擊。

空中毒粉瀰漫，使得光線都變得扭曲斑斕，地上的植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融化。毒蛾們試圖用毒粉削弱地麵的敵人，而蜘蛛們則不斷噴射出粘稠的白色蛛網，或是彈射出極具韌性的蛛絲，試圖將空中的飛蟲拉扯下來。不時有倒黴的毒蛾被蛛網命中，或者翅膀被蠍子的飛針、蜈蚣斷肢化成的利刺擊穿，飛行高度驟降，隨即被蜂擁而上的爬蟲撕碎、吞噬，隻留下幾片殘破的翅膀和掉落的令牌。

同樣，瀰漫的毒粉也無孔不入，一些甲殼相對薄弱的毒蟲，甲殼在毒粉的侵蝕下逐漸變軟、溶解，墨綠色的毒水從縫隙中流出，最終隻剩下一具空洞的甲殼，標誌著生命的終結。

這場麵，野蠻、殘酷，充滿了最原始的殺戮慾望，挑戰著正常文明的審美底線。

若是平時，郭仁風不介意當個“清潔工”，順手將這些互相殘殺的怪物一併清理，既能收穫令牌，也能讓環境“乾淨”些。但此刻，“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古老智慧占據上風。他強忍住出手的衝動，身形幾個起落，悄無聲息地躲到了一塊足以遮蔽身形的巨大礁石後麵。他甚至饒有興致地打開了遊戲的直播錄製功能，調整好角度，將這場罕見的蟲族大戰納入鏡頭，打算來個“實況轉播”，讓直播間的觀眾們也“開開眼界”。

直播畫麵中，殘暴的互毆持續著，雙方的傷亡都在加劇。就在飛蟲與爬蟲的數量銳減大半，戰場上遍佈殘骸和令牌時，異變再生！

轟隆隆——！

原本死寂的暗紅色湖麵，突然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急速旋轉，帶動著粘稠的湖水發出沉悶的轟鳴。緊接著，一聲高亢、威嚴的龍吟從湖底傳來，震得人耳膜發麻！

嘩——！！！

一條身長近百丈、通體覆蓋著漆黑厚重鱗片的蛟龍，猛地破開水麵，沖天而起！它帶起的漫天暗紅色膠質湖水，如同下了一場詭異的血雨，這些粘稠的液滴落下時，竟神奇地吸附、沖刷掉了空氣中大部分的毒粉，讓視野為之一清。

這頭黑蛟，顯然纔是這片區域真正的霸主之一！

它那冰冷的豎瞳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眼中閃過一絲彷彿看待食物的漠然。緊隨其後，數頭體型龐大、形似鱷魚，卻長著更加粗壯四肢和利爪的水棲怪物——“血鱷”，紛紛爬上岸邊。它們身上滴落著粘稠的湖水，發出低沉的咆哮，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戰場上那些因激戰而疲憊不堪的蟲豸。

接下來，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屠殺。

黑蛟強橫無匹的肉身力量，對於本就損失慘重、且肉身相對脆弱的飛蟲而言，簡直是降維打擊。它甚至無需動用太多天賦技能，僅僅是一個簡單的俯衝，巨大的龍尾如同鋼鞭般橫掃而過，瞬間便將三隻躲閃不及的毒蛾和毒蝶淩空拍爆！化作漫天混合著鱗粉和甲殼碎片的汁液，隻有幾塊令牌叮噹作響地掉落下來。

而那些登上岸的血鱷更是直接粗暴，它們張開血盆大口，根本不管目標是蜘蛛、蠍子還是已經死亡的蟲屍，連帶著它們身旁掉落的令牌，一同囫圇吞下！它們微眯著眼睛，喉嚨滾動，似乎極其享受口中“爆漿”的感覺。

不到三分鐘，原本混亂喧囂的戰場，便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傲然盤旋於低空的黑色蛟龍，以及八頭匍匐在地、腹部微微鼓起、意猶未儘的血鱷。這些血鱷搖晃著身軀，準備返回它們棲息的湖泊。

然而，就在這時，空中的黑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它那冰冷的豎瞳猛地轉向郭仁風藏身的那塊巨石！一聲充滿警告與敵意的龍吟再次響起，龐大的身軀在空中一扭，竟裹挾著腥風，直接朝著巨石俯衝而來！

“被髮現了！”郭仁風心中明瞭，看來這黑蛟的感知遠比那些蟲豸敏銳。既然躲不過，那便戰！

他不再隱藏，從巨石後一躍而出，臉上毫無懼色。反手拔出背後的戮靈劍，體內靈能奔湧，以【開山劍法】的運勁法門，將長劍化作一道慘白色的流光，脫手擲出，直射黑蛟那燈籠大小的眼睛！

“哼！螻蟻伎倆！”

空中竟傳來黑蛟帶著不屑意味的精神波動。它那巨大的龍爪隨意地向前一拍，動作看似緩慢，卻精準無比地拍擊在戮靈劍的劍身側麵！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戮靈劍被這股巨力直接拍飛，旋轉著倒飛回來。黑蛟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繼續以雷霆萬鈞之勢衝向郭仁風，張開的大口中已經開始凝聚暗紅色的毀滅效能量。

但，它的輕蔑，成為了它致命的破綻。

戮靈劍，豈是凡兵？方纔那一擲，郭仁風本就未指望能靠此重創黑蛟，真正的殺招，是本身那一擊必殺的特性已經吞噬能量的特技！

就在黑蛟的龍爪接觸到戮靈劍的瞬間，那股恐怖的滅殺之力，沿著它的肢體瞬間侵入其體內，直衝靈魂核心！吞噬靈能的效果同時發動，瘋狂攫取著它磅礴的生命力與蛟龍魔力！

黑蛟前衝的勢頭猛地一僵，凝聚到一半的龍息驟然潰散。它那巨大的豎瞳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它想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想掙紮，卻發現身體正在迅速變得冰冷、僵硬。

僅僅一次呼吸的時間，那龐大的、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蛟龍之軀，便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從空中墜落，“轟”的一聲砸在地麵上，濺起漫天塵土。它的血肉精華與靈魂能量，已然被戮靈劍吞噬一空，隻剩下一身依舊堅硬的龍鱗、一副巨大的龍骨和一張失去光澤的龍皮。

郭仁風伸手接住倒飛而回的戮靈劍，劍身入手，傳來一陣滿足的輕微震顫。他心神沉入略一感知，眼中不禁閃過一絲驚喜——戮靈劍的能量儲備，竟然從之前的1.11%，一躍達到了2.11%！這頭黑蛟的實力，絕對達到了高級覺醒者的水平，提供的能量遠超之前的所有收穫！

“吼——！！”

主人瞬間被秒殺，那八頭正準備返回湖中的血鱷先是一愣，隨即雙眼變得徹底血紅，發出了狂暴而悲憤的咆哮，紛紛調轉方向，如同失控的戰車般朝著郭仁風猛衝過來！

郭仁風好整以暇，腳下【浮空之陣】瞬間啟動，身形輕盈地拔地而起，直升到離地四十米左右的高度。這個距離，完美地超出了這些血鱷的物理撲擊範圍和大多數能量噴射的有效射程。

血鱷們在地麵焦躁地徘徊，不時仰頭噴射出威力不俗的血色能量球，但都被郭仁風在空中輕鬆地騰挪閃避開來。他如同戲耍獵物的鷹隼，看準時機，手中戮靈劍再次化作一道道慘白流光，精準無比地射向血鱷那相對脆弱的眼睛！

“噗！噗！噗！”

劍鋒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戮靈劍每一次穿透眼球，都會瞬間吞噬掉血鱷的魔力和部分生機。這些凶悍的巨獸，在戮靈劍麵前，如同被刺破的氣球，迅速乾癟、倒地斃命。

等到最後一頭血鱷也化作一張巨大的鱷魚皮癱軟在地，戮靈劍的能量儲備再次增長，達到了2.91%。這些血鱷提供的能量也相當可觀。而且，它們之前吞入腹中的那些蟲豸令牌，也隨著它們的死亡被“吐”了出來，散落一地。

郭仁風緩緩降落，開始打掃戰場。他將所有散落的令牌，包括黑蛟掉落的、血鱷“吐出”的以及之前蟲豸們掉落的，全部收集起來。清點之後，【中級淵獄令牌】的總數，赫然達到了256枚！其中，單單是那頭黑蛟，就貢獻了整整100枚令牌，堪稱一波肥。

關掉遊戲內的直播，郭仁風瞥了一眼係統時間，已經快到上午十點。他暫時按捺下繼續探索黑蛟湖、試驗【海之讚歌】技能的念頭，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下線。龍家的新聞釋出會，他必須親眼看看，這關係到現實中的安危。

回到現實，郭仁風立刻打開新聞直播。

畫麵中，龍鴻福一身莊重的黑色西裝，站在釋出會主位，雖然難掩憔悴，但腰桿挺得筆直，試圖維持著最後的體麵。他身後，站著寥寥數位尚未離職的龍氏集團中高層管理人員，個個麵色凝重。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首先上前，他是龍氏集團的法律顧問，用毫無感情的音調宣佈：“非常感謝各位媒體朋友的光臨。今天，龍氏集團僅宣佈訊息，不會接受任何提問。”

接著，龍鴻福走到話筒前，他深吸一口氣，用刻意保持的、渾厚而沉穩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鑒於龍氏家族成員，近期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嚴重過錯，導致公司運營陷入絕境，更令諸多信任、支援龍氏的投資人蒙受了巨大的損失……本人，龍氏集團董事長龍鴻福，在此鄭重宣佈：龍氏集團，即日起，正式啟動退市程式，並同時向法院申請破產保護！”

“嘩——！”

儘管早有預料，但當這個訊息被龍鴻福親口證實，現場還是一片嘩然，閃光燈如同狂風暴雨般亮起。

龍鴻福無視了下方的騷動，繼續麵無表情地說道：“對於破產後的相關事宜，包括拖欠的供應商貨款、員工的工資與遣散費等，龍氏家族會儘全力，做出……妥善安排。”

螢幕前，郭仁風的雙眼微微眯起，閃爍著冷靜分析的光芒。

退市！破產！

這是斷尾求生！龍鴻福這是要將整個暴露在明麵上的、已經被調查得千瘡百孔的龍氏集團徹底拋棄，以此甩掉最大的包袱和最嚴厲的監管視線！

聯想到之前得到的關於龍旭陽、龍清泉可能獲得假釋的訊息，一個極其不祥的預感在郭仁風心中升起。龍鴻福這個老狐狸，難道真的狠心到瞭如此地步？

虎毒尚且不食子！難道為了報仇，龍鴻福已經瘋狂到要滅絕人性，用自己親生兒子的生命發動“雙龍會”，來為他的複仇鋪路？

郭仁風下線後，陷入長久的沉思。

上午十一點半，陽光正烈，透過窗戶灑在客廳地板上，映出一片明亮，卻驅不散郭仁風心頭那抹因龍家釋出會而籠罩的陰霾。就在這時，他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郭燕菲。

郭仁風立刻接通，語氣輕鬆地先開口問道：“姐，最近怎麼樣？工作室忙不忙？”

然而，郭燕菲的聲音卻帶著罕見的嚴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直接切入主題：“小風，先不說這個。龍鴻福那個老狐狸的新聞釋出會，你看了嗎？”

“看了，”郭仁風收斂了笑意，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熙攘的車流，目光沉靜，“動作很快，也很決絕。直接宣佈退市破產，意圖很明顯，斷尾求生，甩掉包袱，回籠資金。而且，我收到風聲，龍旭陽的假釋，很可能今天就會開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隨後郭燕菲的聲音帶著更深的擔憂傳來：“你把這兩件事聯絡起來……想到了什麼？”

郭仁風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姐，還記得龍家的禁術嗎？”

郭燕菲呼吸一窒，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是說……‘雙龍會’？！這不可能！龍旭陽是他龍鴻福唯一的嫡係繼承人，是龍家延續修煉血脈的獨苗啊！他怎麼可能……”

“冇什麼不可能的，姐。”郭仁風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他開始條分縷析，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回想一下龍家的人員結構。上一代，龍鴻福本人是個修煉天才，靠著東拚西湊的基礎功法，硬是在這末法時代修煉出了真氣，踏入了修行門檻。而他的親弟龍清泉，則誌不在此，一心打理家族俗務，至今也未能引氣入體，隻是個普通人。”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繼續說道：“到了我們這一輩，龍家原本最有希望繼承衣缽的，是那個天賦最好的第五子——龍飛揚。”

提到這個名字，姐弟二人都沉默了一瞬，空氣中瀰漫開無聲的恨意與痛楚。那是殺害他們父母的直接凶手之一。

郭仁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可惜，龍飛揚當年在行凶時，對你起了色心，被我拚死反擊，最終耗儘了我當時初生的真氣，纔將他擊殺。龍飛揚一死，龍家年輕一輩中，有修煉資質的就隻剩下龍旭陽這個紈絝了。雖然他天賦平平，遠不及龍飛揚，但龍鴻福還是不惜代價，用海量資源硬生生把他砸進了修煉者的行列。所以，如果龍鴻福真要鋌而走險，施展那種需要至親血脈作為‘祭品’的‘雙龍會’邪術，他能用的，隻有他這個兒子。”

郭燕菲依舊感到難以接受，聲音帶著後怕：“你就這麼肯定？龍鴻福他……他真的會為了古籍中記載的那個虛無縹緲的更高境界，不惜讓龍家嫡係絕後？這太瘋狂了！”

“瘋狂？”郭仁風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對龍家本質的洞悉，“姐，你太高估他們的人性了。首先，龍清泉那一支還在，他們龍家香火不算徹底斷絕，最多就是失去了嫡係的修煉傳承，以後隻能做個家底厚實的普通富豪。其次，以龍鴻福和龍清泉的性格，在如今這山窮水儘的情況下，難保他們不會捲走最後的核心資產，直接逃亡國外。到了那時候，還在國內的龍旭陽是死是活，對他們而言，或許已經冇那麼重要了。隻要能獲得強大的力量，用來報複我們，或者為他們逃亡爭取時間，犧牲一個本來就不成器的兒子，在龍鴻福看來，未必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能聽到郭燕菲有些紊亂的呼吸聲。顯然，她被弟弟這番冷靜而殘酷的分析深深震撼了。

過了好一會兒，郭燕菲纔再次開口，語氣鄭重了許多：“小風，那你現在……你的境界，到什麼程度了？”這纔是最關鍵的問題。如果龍鴻福真的瘋狂到使用“雙龍會”，必然實力暴漲，弟弟能否抵擋？

郭仁風臉上露出一抹讓人安心的淡然微笑，儘管電話那頭的姐姐看不到：“神力。”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卻帶著千鈞的分量。

“所以，無論龍鴻福用不用那雙龍會，我都有與他一戰之力，甚至……勝算在我。”他的語氣平靜而自信，這是源於絕對實力的底氣。“我現在真正擔心的，是你和秀文。龍家現在如同被困的瘋狗，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想，是不是讓秀文先去你的工作室暫避一段時間？那裡相對隱蔽，也有安保措施。”

郭燕菲聞言，立刻表示支援：“可以！冇問題！我這邊隨時歡迎秀文過來。或者，讓她先回陳家也可以，陳市長畢竟是她的親叔，於公於私，護住自己的親侄女肯定是不遺餘力的。陳家那邊的安保級彆，可比我們這小工作室強多了。”

郭仁風想了想，點頭道：“嗯，你說得對。這是個選擇。等下我做好午飯，跟秀文商量一下，看看她自己的意願吧。”

“好，那你先忙。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絡我。”郭燕菲叮囑道。

“知道了，姐，你也一切小心。”

掛斷電話後，郭仁風站在原地，望著窗外明媚的天空，眼神卻銳利如鷹。龍家的陰影並未散去，反而因為其決絕的行動而變得更加濃重。但他心中並無畏懼，隻有更加堅定的守護之念。

他轉身，繫上圍裙，走向廚房。無論外界風雨如何，生活總要繼續。眼下，先為那個可能受到牽連的姑娘，準備一頓安心的午餐吧。刀刃與砧板接觸，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一如他此刻冷靜而沉穩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