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郭仁風如同往常一樣,完成了晨運。與陳秀文一起吃過簡單而溫馨的早餐後,他纔不慌不忙地回到自己房間,重新連接上了《永恒之罪》。
他先是檢查了一下自身的裝備狀態。看著身上那套屬於靈蛇劍宗普通弟子的“馬甲”——綠蟒衣,以及腰間那柄略顯短小的青蛇劍,他微微搖頭。心念一動,便將這套偽裝脫下收起,重新換上了那套【俠之大者】套裝。
準備就緒,他右手隨意地向前一揚,體內空間之力流轉。霎時間,一個緩緩旋轉、散發著五彩光華的漩渦在他身前憑空出現。
他一步跨入,空間轉換。
下一秒,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身後揹著一根看似燒火棍的江湖小蝦出現在四風山腳下,那片位於懸崖之下的茂密竹林之中。
甫一現身,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這裡的青竹生長得極為茂盛,且異常粗壯,幾乎每一根都有海碗口那般粗細,竹身呈現出一種充滿生機的碧綠色,質地看似堅硬,卻又帶著一種獨特的柔韌。片片竹葉狹長而鋒利,邊緣在晨光下閃爍著微光,宛如一柄柄出鞘的短劍。更奇妙的是,一些被山風吹落的竹葉,在空中並非輕飄飄地搖曳,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軌跡盤旋、穿梭,那破空的姿態,竟如同某些仙俠影視劇中禦使的飛劍一般,帶著淩厲的意味。
郭仁風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心中暗忖:“這四風劍派山下的竹林竟也如此神異?難怪能成為劍派立根之所。”
他駐足觀賞了片刻,纔回過神來,記起正事。他集中精神,仔細感應著那串被他昨晚扔下懸崖的傳承命晶。很快,他就在一片裸露的竹根縫隙中,找到了那枚僅僅露出一個微小五彩尖角的命晶。為確保隱蔽,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抬腳,輕輕一跺,一股巧勁透地而入,將那命晶徹底打入更深的地下,與泥土竹根融為一體。
做完這件事,他隨意選擇了一個方向,開始在竹林中漫步前行。同時,他分出一絲心神,感應著藏在四風劍派那箱回禮珠寶中的另一串命晶。座標依舊穩定,停留在昨晚洪武新房的位置,尚未被移動。
“看來,那箱珠寶要麼是還冇到入庫的時候,要麼……就是被那位新娘子楊青兒看中,留在了自己的私房之中了。”他暗自揣測著,倒也不急,繼續悠然地探索這片奇特的竹林。
行走間,他的目光被前方一處略顯異樣的景象吸引。
那是一個已經發黃、坍塌大半的草堆,殘存的茅草在風中微微顫抖,訴說著歲月的滄桑。真正引人注目的,並非草堆本身,而是草堆周圍那一圈約莫丈許方圓的空地。這片空地上,寸草不生,泥土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褐黃色。一股若有若無、卻淩厲至極的殘留劍意,如同無形的屏障,籠罩著這片區域,使得周圍那些生命力旺盛、幾乎占據所有視野的青竹,竟無一根敢越雷池半步,形成了一圈涇渭分明的界限。
郭仁風心中一動,一個念頭閃過:“此地殘留劍意如此精純且持久不散,形成生命禁區……難道這裡就是昨晚洪武口中提到的,楊天戈當年為其心愛女子所建,並在此悟劍、隱居的草廬舊址?”
好奇心驅使他緩緩靠近。
越是走近那坍塌的草堆和那片褐黃空地,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劍意就越是清晰可辨。那是一種複雜而極端的情感凝聚:
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彷彿對世間一切都已失去眷戀,連自身的生命都顯得無足輕重;一股滔天的殺意,冰冷刺骨,針對著某個或某些特定的目標,帶著不惜同歸於儘的決絕;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卻縈繞不散的憂傷,如同月下竹影,清冷而綿長,似乎在默默祭奠著什麼。
就在他沉浸在這股劍意的感悟中時,一個略帶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自身前不遠處響起:
“小友何以至此?”
郭仁風心中微凜,但麵上不動聲色,緩緩抬頭。隻見一名身著灰色布袍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站在數丈開外。老者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身後揹著一柄形製古樸的長劍,雖未出鞘,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正是昨晚隻聽過其聲的掌刑長老——楊天戈。
郭仁風連忙抱拳,行了一個江湖常見的見麵禮,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晚輩四處遊曆,偶然路過此地,見這草堆與這片奇異空地,心中好奇,特來檢視一番。若有打擾之處,還望前輩海涵。”
楊天戈目光在郭仁風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那逼人的精光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探究,他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哦?你能感受到此地的……‘感覺’?”
郭仁風聞言,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褐黃的空地,仔細品味著那殘留的劍意,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絕望……一種心死如灰,彷彿對自己的生命都已不再在乎的極致絕望。”“殺意……一股針對某個強大存在,抱有必死之心、欲與之同歸於儘的無儘殺意。”“最後……還有那一點幾乎難以察覺,卻始終縈繞不散的哀傷,像是在紀念著某個非常重要的人。”
他每說一句,楊天戈臉上的表情就鬆動一分。當郭仁風說完,楊天戈眼中已然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與……一絲遇到知音的激動。
他強壓下心緒,追問道:“依你之見,留下這股劍意之人,可還……活著?”
郭仁風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彎腰,從空地邊緣撿起一片完好青翠的竹葉。他屈指一彈,竹葉輕飄飄地射向那片褐黃空地。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竹葉甫一進入空地範圍,彷彿被無形的力量侵蝕,翠綠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枯黃,隨後更是直接分解,化為一小撮微不可察的塵埃,飄散落下,徹底融入了那片死寂的泥土之中。
郭仁風搖了搖頭,語氣肯定:“生命禁區,萬物凋零。留下這股恐怖劍意的前輩……其心境已走向毀滅與終結。依晚輩淺見,他……應該早已不在人世了。至少,留下這劍意時的那顆心,已經‘死’了。”
“哈哈……哈哈哈……!”
楊天戈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悲涼,有釋然,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
“千金易得,知己難求啊!”他止住笑聲,目光灼灼地看向郭仁風,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和與感慨,“老夫尋覓、等待,見過不少誤入此地的門人弟子,甚至一些自詡劍道有成者,卻唯有你……唯有你一人,能真正看懂這劍意中蘊含的奧妙,知曉這位前輩當年的心境!”
說著,他手腕一翻,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卷顏色泛黃、以細密竹簡製成的書卷,隨手拋向郭仁風。
“這份劍訣,你拿去!算是老夫的一點感謝,感謝你能讀懂它。”
郭仁風下意識地接住竹簡,入手微沉,觸感冰涼。他低頭看去,竹簡之上,以淩厲的筆鋒刻著五個字——《天罡神速劍》。他冇有打開翻閱,反而沉默片刻後,彎下腰,將這卷無數劍客夢寐以求的上乘劍訣,輕輕地、鄭重地放在了地上。
“前輩厚賜,晚輩心領。”他直起身,迎著楊天戈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的目光,平靜地說道,“隻是……此乃滅絕之劍,劍意源於死誌與毀滅,修之恐傷人傷己,有違天和。晚輩……不修也罷。”
楊天戈眼神猛地一凝,周身氣息似乎都為之滯澀了一瞬。他緊緊盯著郭仁風,過了好幾秒,那緊繃的氣勢才緩緩鬆懈下來,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
“好吧……既然你不願修煉,也好。此劍確非正道,不修,或許能免去許多煩惱,起碼無需經曆心死之痛。”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落寞與自嘲,“想不到,這‘天罡神速劍’,不僅難覓知音,竟連個願意傳承的弟子也尋不到……”
他話鋒一轉,看向郭仁風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溫和與傾訴的慾望:“小友,不知此刻可有空閒,聽聽一個陳年舊事?一個關於這片草廬,關於這股劍意來源的故事?”
郭仁風心知這恐怕涉及楊天戈的隱私與傷痛,但他也明白,這是一個深入瞭解四風劍派與靈蛇劍宗恩怨,以及楊青兒身世的關鍵機會。他微微一笑,語氣誠懇:“晚輩彆的不多,時間倒是充裕。前輩若願講述,晚輩自當洗耳恭聽。”
楊天戈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帶著幾分滄桑:“好!你且聽好,聽完之後,需得忘記,切不可外傳,可能做到?”
郭仁風神色一肅,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曉分寸並同意守密。
楊天戈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汲取足夠的力量來回顧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的目光變得悠遠,投向了那片褐黃的空地,似乎穿越了時空,回到了數十年前。
“那是三十多年前了……”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陷入回憶的縹緲感。
“當時的四風劍派中,有一名資質不算頂尖,卻異常刻苦的弟子。他出身貧寒,家中父母年邁,還有幼弟需要撫養。他每天的生活,除了練劍,還是練劍。因為隻有拚命修煉,完成門派任務,他才能獲得那微薄的門派獎勵,換成銀錢,寄回家中,維持一家人的生計。”
“這名弟子的勤勉與紮實的基本功,最終打動了一位門中長老。長老欣賞他的韌性與心性,在他十多歲時,便將門派的核心內功之一——狂風勁,傳授於他。你可知那弟子當時是何等欣喜?他欣喜若狂,並非因為獲得了高深功法,有望成為強者,而是因為……成為了長老親傳弟子,他每月的月錢可以增加不少!可以讓他的父母吃得好一些,讓他的弟弟有機會去讀幾天書……”
楊天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彷彿那個為了家人而拚命修煉的年輕身影就在眼前。
“時光荏苒,在他二十歲那年,終於接到了授業長老之命,前往門派聖地——劍塚,參加試煉。那劍塚之內,並非你想象的寶庫,而是酷熱難當,危機四伏之地。”
“就在那灼熱的地獄中,他遇到了那個……讓他願意用一生去守護的女子。她,是靈蛇劍宗的一名女弟子。據她所說,靈蛇劍宗有條門規:凡年滿二十歲的弟子,無論修為高低,均需進入劍塚經受曆練。她資質平平,在那劍塚之中,僅僅是抵禦無處不在的酷熱,便已耗儘了全身功力,根本無暇去尋覓什麼機緣,能活著出去已是萬幸。”
“年輕的四風弟子,心生憐憫,亦或是冥冥中的緣分,他守護在那女子身旁,整整數日,為她抵擋熱浪與潛在的危機,分享飲水和食物。最終,兩人相互扶持,僥倖都活著離開了劍塚。”
“然而……”楊天戈的語氣驟然變得冰冷,蘊含著壓抑不住的怒意,“然而,靈蛇劍宗竟以那女子‘獲庇於其他門派弟子,有損宗門顏麵’為由,廢去了她一身武功!並宣佈,終生不得再以靈蛇劍宗弟子自居!”
“那年輕的四風弟子,心中愧疚且憤怒,但他人微言輕,無可奈何。隻能將那個失去了武功、無家可歸的女子,接到了這裡……”楊天戈指了指那坍塌的草堆,“他們以這竹林裡的竹筍,配合偶爾獵到的野味為食,搭起草廬,倒也過了一段與世無爭、輕鬆自在的日子。”
“兩年後,兩人情投意合,正式成婚。男子本想風風光光將那女子娶為正妻,然而……四風劍派門規森嚴,明文規定:凡非本門弟子或世俗普通女子,隻要曾在任何門派中拜師學藝者,均不可立為正妻!”
“無奈之下,他隻能含淚,將心愛之人,屈居為妾室。”
“婚後,男子為了能給‘妻子’更好的生活,更加刻苦地修煉,修為進境頗快。而那女子,被廢去武功後,也安心在這草廬之內,每日挖筍、料理家務,日子雖然清貧,卻也平靜安穩。”
“後來,時任傳功長老年事已高,意欲退隱。四風劍派內部開始推舉有能力、有威望的弟子接手傳功長老之位。那男子,因其紮實的根基和勤勉的作風,成為了候選人之一。”
楊天戈的聲音到這裡,陡然變得無比低沉、壓抑,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
“然而……就在此時!靈蛇劍宗時任掌門——歐陽劍,親自帶領大批精銳弟子,找到了這處隱居之地!”
“他們以‘一日為靈蛇劍宗弟子,以後也將生為靈蛇人,死為靈蛇鬼’為由,逼迫那女子,毒害她的丈夫!理由竟是,不能讓四風劍派未來可能的長老,曾與靈蛇劍宗的‘棄徒’有染,玷汙兩派‘聲譽’!”
“那女子聽聞要她毒害自己的丈夫,寧死不從,厲聲斥責歐陽劍卑鄙無恥!”
“歐陽劍盛怒之下,竟……竟親自出手,一劍穿胸!刺穿了那女子的心臟!”
“當時……他們已育有一個年幼的女兒,尚在繈褓之中。也被歐陽劍強行抱走,揚言帶回靈蛇劍宗收為弟子,讓她‘認祖歸宗’!”
“等那男子從四風山上處理完宗門事務,滿心歡喜地返回這草廬時……看到的,隻有血泊中早已冰冷斷氣的妻子,不知蹤影的女兒,還有這……被劍氣波及,幾近倒塌的草廬……”
楊天戈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閉上雙眼,身體微微顫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黃昏。周身那股壓抑了數十年的悲憤與殺意,不受控製地瀰漫開來,使得周圍的竹林都彷彿瞬間黯淡了幾分。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恨!恨靈蛇劍宗的卑劣!恨歐陽劍的狠毒!他也恨自己!恨自己為何當時不在她身邊!恨自己為何不夠強大!”“他絕望!對這世間的不公絕望,對所謂的名門正派絕望!”“他滿腔殺意!隻想殺上靈蛇劍宗,將那歐陽劍碎屍萬段!”“他要報仇!不惜一切代價!”
“於是……”楊天戈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褐黃的空地,彷彿在看自己當年的倒影,“他封存了過往的一切,將生平所學,連同那無儘的絕望、殺意與悲傷,儘數融會貫通。以狂風勁為根基,觀天罡三十六星宿之玄奧,就在這片染血的草地上,在這坍塌的草廬前,於極致的悲憤與毀滅意念中……創出了這天罡神速劍!”
故事講完,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寂靜。隻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彷彿也在為那段逝去的往事哀歎。
郭仁風靜靜地站在原地,心中波瀾起伏。他終於明白,為何楊天戈的劍意如此絕望而暴烈,為何他終身不娶,為何他對楊青兒那般在意,卻又不肯相告當年之事。
這不僅僅是一段個人恩怨,更是兩大劍派積怨的一個殘酷縮影。
過了片刻,郭仁風才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前輩創出如此絕世劍法,又可曾……尋得機會,報此血海深仇?”
楊天戈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複雜難言的慘笑,他歎息一聲,聲音沙啞:“唉……談何容易?那歐陽劍,二十年前便已是劍宗級的高手,身為靈蛇劍宗前掌門,身邊護衛森嚴,出行時從不曾少於兩名劍宗級的長老隨身護衛。想要在萬軍之中取他性命,還要避開其他高手的攔截,難,難如登天啊!”
郭仁風聞言,眉頭微挑,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繼續問道:“哦?這倒奇了。晚輩觀前輩這劍意,狠絕暴烈,一往無前,分明是摒棄生死、隻求毀滅的搏命之劍。創出這等劍法時的那股子狠勁與決絕,難道在劍法大成之後,反而……消失了不成?”
“哈哈……哈哈哈……!”
楊天戈像是被郭仁風這句話戳中了某個點,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這片死寂的竹林空地中迴盪,顯得格外刺耳與癲狂。
“消失?怎麼可能消失!”他笑聲戛然而止,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寒光,語氣變得森冷而詭秘,“小友,我隻是說‘談何容易’,可從未說過‘不敢出手’!那歐陽老賊,三年前,在一次四大劍派聯合剿滅‘血牙凶豺’巢穴的行動中……”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近乎殘忍的快意,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隱秘而血腥的秘密:“我利用地形和對凶獸習性的瞭解,略施小計,便將他引入了巢穴的最深處,同時‘不小心’觸怒了豺王,並‘恰好’堵住了他唯一的退路……你猜後來如何?”
楊天戈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回味:“我藏在暗處,聽著他被無數凶獸包圍,聽著他那絕望而不甘的嘶吼,聽著利齒撕裂血肉、骨骼被咬碎的‘哢嚓’聲……還有那些畜生品嚐到美味食物時,發出的興奮低吼與爭搶聲……那聲音,當真是……悅耳動聽至極啊!哈哈哈哈!”
他再次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大仇得報的宣泄,但笑著笑著,那笑聲卻又帶上了一絲不甘的落寞:“隻可惜……可惜我最終還是冇能親手,用我手中之劍,將那殺千刀的仇人,一寸寸地碎屍萬段!讓他死得……太便宜了!”
郭仁風靜靜地聽著這殘酷的複仇敘述,臉上並無太多波瀾。待楊天戈情緒稍微平複,他纔再次開口,問出了那個直指核心的問題:
“既然大仇已報,心病已除,為何前輩周身,依舊纏繞著如此濃烈、近乎實質的死氣?彷彿……生機仍在不斷流逝,走向最終的寂滅?”
“什麼?!”
楊天戈這次是真的震驚了,他臉上的狂笑與落寞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愕然。他死死地盯著郭仁風,銳利的目光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你……你說什麼?我死氣繚繞?這怎麼可能!我近來明明感覺真氣充盈澎湃,運轉如意,甚至隱隱觸摸到了更高境界的壁壘,分明是修為即將再有突破的征兆!”
他對自己狀態的認知,與郭仁風所言,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郭仁風冇有直接爭辯,而是目光掃向旁邊一株青翠的嫩竹。他隨手摺下一截約莫尺長、生機勃勃的新生竹枝,手腕一抖,那截嫩竹便輕飄飄地飛向楊天戈。
“前輩不妨感受一下。”
楊天戈心中疑惑,但還是依言伸手接住。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那截嫩竹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原本青翠欲滴、充滿了水分與活力的嫩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失去了光澤,顏色由碧綠轉為枯黃,竹身變得乾癟脆弱,彷彿在短短幾息之間,就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徹底枯萎了!
楊天戈目瞪口呆地看著手中那截與郭仁風附近尚在原處、依舊青翠的半截竹枝形成鮮明對比的枯黃竹條,臉上寫滿了驚駭與茫然。他下意識地,以這截枯竹代劍,隨手向前一刺!
“嗤——!”
一道淒厲、尖銳,帶著濃鬱毀滅氣息的劍風應手而出,輕易地在遠處一株粗壯的老竹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這一刺,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其中蘊含的劍意,都確確實實是實打實的劍宗巔峰水準,甚至隱隱帶著一種即將突破桎梏、更進一步的淩厲後勁!
威力毋庸置疑,甚至比他平時狀態更勝一籌!
但這枯竹的景象……
楊天戈看著手中徹底失去生機的枯竹,又感受著體內那澎湃卻帶著冰冷死寂意味的真氣,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就在這時,郭仁風那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暮鼓晨鐘,敲擊在他的心間:
“前輩,你的修為……你的力量,究竟源於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