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敢耽擱,迅速前往靈蛇劍宗正門廣場附近的送親隊伍集合點。廣場上已是人頭攢動,喧聲鼎沸。身著統一服飾的靈蛇劍宗弟子組成了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其中大部分是充場麵的普通弟子和負責搬運禮品的力夫。像歐陽傑長老這類高層人物的“私人贈禮”,因其珍貴且代表個人私交,往往被安排在隊伍靠後的不顯眼位置,便於看管。
郭仁風和秋靈兒憑藉那枚歐陽傑長老令牌,很容易就找到了負責協調禮品隊列的執事弟子。那弟子驗過令牌,不敢怠慢,迅速在禮單上找到了歐陽傑的名錄,將兩人以及他們手中那三個看似普通的錦盒,安排進了“長老贈禮”的區域。為了區分身份與增添喜慶,執事弟子還給了他們兩根寬邊的紅絲帶,讓他們綁在左臂上。絲帶質地普通,但在綠為主的弟子服上,倒也顯得格外醒目。
就在他們剛剛混入隊伍,站定位置不久,隻聽得靈蛇劍宗山門方向傳來“哐——!”一聲清脆悠長的銅鑼巨響,瞬間壓過了廣場上的嘈雜。緊接著,歡快而隆重的迎親樂曲便噴亮地奏響起來,嗩呐高亢,鑼鼓鏗鏘,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喜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山門。
隻見四風劍派的迎親隊伍,如同一道流動的紅色錦繡,緩緩穿過高大的山門。隊伍前方是八名身著勁裝、披紅掛綵的開路弟子,他們精神抖擻,步伐整齊,手持寫著“喜”字或象征“風”紋的旗牌,昂首而入。緊隨其後的,是樂隊方陣,吹鼓手們賣力地演奏著,將喜悅的音符灑滿整個廣場。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騎在一匹神駿棗紅馬上的新郎官——洪武。
他今日一身大紅的新郎吉服,以金線繡著繁複的祥雲風紋,頭戴同色係的高冠,冠上插著一支象征“比翼雙飛”的赤羽。他本就相貌堂堂,此刻更顯得豐神俊朗,英氣逼人。端坐於馬背之上,嘴角含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目光平和地掃視前方,既不失大宗派弟子的氣度,又帶著迎親應有的喜氣。他偶爾向道路兩旁圍觀的靈蛇劍宗弟子微微頷首,舉止從容,引來不少年輕女弟子低聲的讚歎。
開路弟子與靈蛇劍宗的守門弟子依照古禮,進行了一番簡短而莊重的交接儀式,互致賀詞,查驗婚書,象征著兩個門派正式完成交接。
儀式完畢,一輛裝飾得極其華麗的四輪馬車,由四匹雪白的駿馬拉著,緩緩駛入山門,停在了廣場中央。馬車周身披紅掛綵,車廂上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車窗懸掛著紅色的流蘇簾幔,極儘奢華與喜慶。
這時,靈蛇劍宗內堂方向,也傳來了一陣細碎的環佩叮噹之聲。在一群身著華美禮服的女弟子簇擁下,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現身。
她同樣是一身大紅嫁衣,嫁衣的款式端莊大氣,用料極為考究,光滑的綢緞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上麵用更深的紅色絲線繡滿了百鳥朝鳳的圖案,精美絕倫。一頭青絲梳成了繁複華麗的髮髻,上麵插滿了各式金釵步搖,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流光溢彩。她的臉上覆蓋著一條質地輕薄的紅色蓋頭,遮住了容顏,隻留下一個窈窕高挑的身影,在侍女的小心攙扶下,步履輕盈,姿態優雅地走向馬車。
儘管看不到麵容,但那通身的氣派與風華,已然讓人心生嚮往。她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平穩,彷彿丈量過一般,顯示出極好的教養和沉穩的心性。
來到馬車前,攙扶的女弟子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上車轅。新娘子微微停頓,隨即她便彎腰,姿態優美地進入了裝飾華美的車廂之內。
車門輕輕關上,象征著新娘已然就位。
靈蛇劍宗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上前,與迎親隊伍中的四風劍派代表再次互致賀詞,說了一番“永結同心”、“兩派之福”的吉祥話。至此,迎親的大禮在靈蛇劍宗這邊的環節纔算正式完成。
“起程——!”
隨著司儀一聲高亢的呼喊,樂隊再次奏響歡快的樂曲。
四風劍派的迎親隊伍調轉方向,作為引導,走在最前頭。新郎洪武依舊騎在棗紅馬上,位於迎親隊伍前列。而那輛載著新孃的華麗馬車,則被嚴密地護衛在隊伍中央。
靈蛇劍宗的送親隊伍,則緊隨其後,緩緩啟動。這支由數百人組成的隊伍,扛著各式象征性的儀仗,抬著、捧著數不清的嫁妝和禮品盒,宛如一條紅色的長龍,緩慢地遊動起來。
郭仁風和秋靈兒混在送親隊伍的中後段,與眾多普通弟子一樣,隻能依靠雙腳快步行走。郭仁風雙手捧著那三個摞在一起的錦盒,目光平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他此刻的身份,不過是這盛大婚禮中一個微不足道的背景,是這綿延近半裡地的“紅色風景線”中一個不起眼的點綴。
隊伍吹吹打打,浩浩蕩蕩地行出了靈蛇劍宗總壇所在的棧道,開始在山下的平原地帶行進。沿途經過依附於靈蛇劍宗的四個小鎮時,受到了鎮民們的夾道觀看。人們擠在道路兩旁,伸長了脖子,議論著這難得一見的盛大場麵,小孩子們追逐嬉笑,試圖撿拾隊伍偶爾撒出的喜糖或銅錢。
當隊伍經過青靈鎮時,郭仁風甚至注意到了混在人群中的兩個熟悉身影——何文路和章二愣。這兩人正踮著腳,津津有味地看著熱鬨,指指點點,全然冇有發現,他們口中的“廢物”,此刻正臂綁紅絲帶,捧著禮盒,麵無表情地從他們眼前走過。
一路行走,約莫兩個小時後,前方出現了四風劍派勢力範圍的標誌性景觀——成片成片、望不到儘頭的紅色楓林。此時雖非深秋,但四風山特有的樹種已然呈現出絢麗的火紅色。目之所及,漫山遍野,層林儘染,在不算猛烈的山風吹拂下,搖曳起伏,當真如一片燃燒的火焰海洋,壯麗非凡。
隊伍抵達了四風劍派直屬的東風鎮。小鎮的入口處早已裝點得一片喜慶,紅色的燈籠掛滿了街巷,彩旗飄揚。鎮上的百姓顯然早已得到訊息,幾乎傾城而出,將街道圍得水泄不通。看到迎親隊伍出現,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慶呼喊和掌聲,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郭仁風一邊隨著隊伍移動,一邊仔細觀察著這座小鎮。與靈蛇劍宗下屬小鎮的雜亂不同,東風鎮的建築風格顯得頗為大氣規整。房屋多是青石壘砌,格局方正,街道寬闊筆直,橫平豎直,透著一股嚴謹、秩序的美感,隱隱反映出四風劍派作為“名門正派”的行事風格。
一路沉默的秋靈兒,此時藉著周圍喧鬨的掩護,用極其細微的聲音在郭仁風耳邊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看到了嗎?這就是名門正派的風格,連房子都要修得一本正經,規矩方圓。是不是覺得很虛偽?表麵光鮮,內裡不知藏了多少齷齪。”
郭仁風無奈地微微搖了搖頭。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不同門派治理理唸的差異體現,與虛偽與否實在扯不上太大關係。他心知,身邊的少女已被血海深仇徹底矇蔽了雙眼,看待與仇敵相關的一切,都不可避免地戴上了濃重的負麵濾鏡。
四風劍派似乎並未打算將迎親變成一場冗長的遊行炫耀。隊伍穿過歡呼的東風鎮主乾道後,便徑直前往四風劍派那氣勢恢宏的山門牌坊。
牌坊之下,早已有一群人等候在此。為首者,正是四風劍派的掌門人,洪武的伯父——洪天盛。他身著莊重的掌門服飾,麵帶微笑,氣度沉凝,身後跟著他的家眷以及門派中的一眾高層。看到自家侄子洪武順利接親歸來,洪天盛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他側過頭,對著身旁一位與他麵容有幾分相似、同樣身著華服的中年男子——洪武的父親洪宇生,低聲祝賀了幾句。
洪宇生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連連向掌門兄長回禮,眉眼間洋溢著兒子成家立業的欣慰與自豪,隻是那笑容深處,是否有一絲彆的情緒,外人便難以察覺了……
郭仁風在隊伍後段,遠遠看到洪天盛那副智珠在握、一切儘在掌控之中的沉穩模樣,心中不禁微微一緊。他很擔心秋靈兒會因仇人就在眼前而按捺不住,突然發難。儘管秋靈兒此刻已擁有大劍宗的修為,但論及招式的千錘百鍊、真氣的如臂使指、以及臨敵應變的老辣程度,恐怕還是洪天盛這種依靠自身苦修、一步步登上宗師之位的高手更勝一籌。更何況,今日是四風劍派的大喜之日,到場觀禮的嘉賓眾多,其中不乏氣息悠長的好手。若此時動手,僅憑他們兩人,哪怕秋靈兒實力超群,恐怕也難敵對方人多勢眾,最終隻會落得個含恨而終的結局。更重要的是,郭仁風自身並不願過多插手這場恩怨仇殺。
就在這時,秋靈兒那細若蚊蚋的聲音再次傳入他耳中,帶著一種異常的冷靜:“放心吧!我在冇有十足把握之前,不會亂來。洪天盛,現在看來他的修為比歐陽傑那老賊要更紮實深厚些。也是,他正值壯年,精力充沛,也不像歐陽傑那般沉迷酒色,真氣自然更為悠長純正。”
郭仁風微微側目,看了一眼身旁這個分析得頭頭是道的少女。她眼眸深處那蝕骨的陰狠與仇恨依然存在,但此刻卻被一種極度冷靜和理智所壓製,彷彿冰封的火山。看來,至少短時間內,她不會做出不智之舉。
隊伍前方,四風劍派的迎接弟子們早已上前,恭敬地將新娘子從馬車中請出,在一眾女弟子的簇擁下,送往內堂準備接下來的拜堂儀式。
而迎親隊的四風劍派弟子們,則開始引導靈蛇劍宗的送親隊伍,將帶來的大量禮品進行歸置。除了那些明確指定要由某位長老親自接收的禮物需要單獨處理外,像郭仁風他們這樣,打著歐陽傑長老名義贈送給“四風劍派”的公共禮物,則跟隨著大部隊,被引領至宗門內寬闊的廣場上,按照類彆和來源,分區域暫時堆放。負責接收的弟子仔細覈對禮帖,登記在冊。這些禮物需等一對新人完成拜堂大禮之後,纔會由四風劍派的專人統一收入宗門倉庫清點保管。
郭仁風和秋靈兒十分配合地將三個錦盒放在指定區域,將禮帖交給負責登記的弟子,然後便如同其他完成任務的送親弟子一樣,默默地退出了廣場。
對於他們這些來自靈蛇劍宗的“客人”,四風劍派顯得頗為大度和寬容。隻要不擅自闖入標註明確的禁地,便不會有弟子前來乾涉或驅趕。甚至沿途遇到四風劍派的弟子,還可以客氣地詢問哪裡風景好,是否可以參觀等。
郭仁風與秋靈兒脫離喧鬨的送禮人群,看似隨意地在四風劍派依山而建的庭院樓閣間漫步。他們刻意避開主要通道,專挑人跡罕至的小徑行走。不多時,兩人來到一處僻靜的所在,眼前是一道陡峭的懸崖,崖下是茂密連綿的原始叢林,一直延伸至遠方的群山之中。此處視野開闊,足以俯瞰部分山道,卻又因位置險峻,尋常弟子不會無故前來。
郭仁風駐足崖邊,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四周。山風獵獵,吹動他身上的綠蟒衣袍袖,也帶來了遠處廣場依稀可聞的喧鬨聲。他確認左右無人,連飛鳥蟲鳴都似乎在此刻沉寂下去。
他不動聲色地抬起右手,五指間不知何時已扣住了一串薄如蟬翼、呈現出五種微妙色澤的晶石薄片,以某種近乎無形的能量絲線串聯在一起,正是他祕製的“傳承命晶”。命晶在他指尖微微顫動,發出幾不可聞的嗡鳴,彷彿擁有生命。
隻見他手捏一個奇特的印訣,正是九字真言中的“臨”字訣,象征著身心穩定,臨事不動容。一股沉穩如山、靈動如風的力量瞬間灌注於命晶之中。他手腕輕輕一抖,動作幅度極小,那串五色命晶便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激射而出,精準地冇入懸崖下方數十丈處一棵巨大古樹的繁茂樹冠之中。命晶觸及枝葉的瞬間,其上的五色光華便徹底內斂,與周圍環境完美融為一體,即便有人刻意搜尋,也極難發現。
這已是他佈下的第二個路標。就在剛纔,在廣場上提交那三個錦盒時,趁著接收弟子低頭登記禮帖的刹那間隙,他已用類似的手法,將另一串命晶隱秘地嵌入了旁邊一箱珠寶箱夾層之內。
做完這一切,郭仁風心中稍安。他清楚,像今天這樣的大日子,那堆積如山的禮物,包括那個珠寶箱,今天之內被送入防守嚴密的倉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快,恐怕也要等到晚宴結束,賓客散去,四風劍派的弟子們纔有餘力去慢慢清點、整理這些瑣碎事務。
他正打算招呼秋靈兒離開這處懸崖,去探尋更多有用的資訊,卻聽秋靈兒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試探:“刃風大哥,趁現在有些空閒,四風劍派的弟子們也大多沉浸在喜慶中,警戒心不高……要不,我們找機會‘偶遇’幾個落單的四風劍派弟子,找個由頭,‘切磋’一下?”
郭仁風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凜冽的寒光,如同暗夜中乍現的冰棱。他側頭看向秋靈兒,語氣平穩卻帶著審視:“你想以戰代練,在實戰中加速熟悉和掌控你剛剛突破的力量,以及……飛羽劍法?”他猜測,秋靈兒是急於將大劍宗的力量與自身所學融會貫通,畢竟閉門造車終究比不上真刀真槍的較量。
然而,秋靈兒卻緩緩搖了搖頭,清秀的臉上露出一抹與她年齡不符的深沉:“不是因為這個。我是想親自試一試,四風劍派這一代年輕弟子的真實水準究竟如何。”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隱約傳來練武呼喝聲的方向,繼續低聲道,“歐陽傑老賊和那柳青兒,既然能想出利用聯姻、從內部禍亂四風劍派的毒計,哪怕這計策看似粗糙,也反過來證明瞭在他們眼中,這一代或許是四風劍派的實力最強,至少潛力最大,才需用如此手段提前扼製。可我之前在通天劍宗,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普通弟子,根本接觸不到這些關乎門派未來興衰的核心情報。現在既然有機會身在此地,我想親自確認一下,看看這‘名門正派’的根基,到底培養出了怎樣的後繼之人。”
郭仁風聽完,若有所思。秋靈兒的考慮確實比他想的更為長遠和周密,這不僅關乎個人複仇,也關乎她對未來對手的整體評估。他沉吟片刻,從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黑石戒中,取出那本綠色蛇皮包裹的《靈蛇劍法》,將冊子遞給秋靈兒。
“你的顧慮有道理。既然如此,不妨先看看這個。”他說道,“靈蛇劍宗與通天劍宗風格迥異,但其劍法之詭、之快,亦有其獨到之處。你臨時學上幾招精要的起手式或標誌性的運勁法門,與人切磋時可偽裝得更像。免得一出手就是通天劍宗的底子,立刻就會引起他們的戒心。”
秋靈兒看著眼前的《靈蛇劍法》,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片刻的意動,但更多的是歉意。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輕輕將郭仁風的手推了回去。
“不,算了。”她聲音更輕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是我想岔了。此刻節外生枝,風險太大。一旦失手,或對方有隱藏的高手在旁觀察,反而會打草驚蛇,壞了後續的大事。今天……還是算了吧。”
她迅速轉移了話題,語氣重新變得冷靜而堅定:“走吧,刃風大哥。我們去主殿附近看看。我很好奇,靈蛇劍宗那邊,代替了柳青兒位置的,會是個什麼樣的‘青兒’?去看看這位新‘師姐’,也好多瞭解一些歐陽家接下來的動向。”
郭仁風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秋靈兒的愧疚。她並非放棄了試探的想法,而是想及此前被血煞所控時犯下的罪惡。他將《靈蛇劍法》收回黑石戒中,點了點頭:“也好。觀禮之人眾多,魚龍混雜,正是觀察的好機會。”
兩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動,便如同兩道青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懸崖邊,沿著來時的小徑,向著四風劍派中心區域那愈發喧鬨、張燈結綵的主殿方向潛行而去。
郭仁風與秋靈兒並未貿然靠近喧鬨的中心主殿,而是選擇了一處位於側後方、地勢稍高的小亭台。這裡離主殿約有百步之遙,前麵簇擁著層層疊疊的觀禮人群,喧聲鼎沸,恰好為他們提供了絕佳的隱蔽。居高臨下的視角,讓他們能將拜堂儀式的大致流程和主要人物的活動儘收眼底,算是一個比較全麵的觀察點。
然而,距離也帶來了侷限。一些更為微妙的細節,便難以清晰捕捉了。
比如,那新娘子雖然身著寬大華麗的鳳冠霞帔,紅蓋頭遮蔽了容顏,但在她偶爾抬手、或是被侍女攙扶移動時,那厚重喜服寬大的袖口偶爾會因動作而略微牽動,隱約可見其下似乎並非柔軟的襯裡,而是一抹緊束的、利於行動的深色布料輪廓,彷彿是某種貼身武打裝束。
又比如,高堂之上,端坐受禮的洪天盛與洪宇生兄弟。兩人臉上都洋溢著恰到好處的喜慶笑容,洪天盛作為一派掌門,笑容更具威嚴與親和力,洪宇生則更多是身為人父的欣慰與驕傲。但在那不絕於耳的祝福聲、鞭炮聲和樂曲聲的間歇,當他們的目光偶爾掃過台下眾多賓客,或是彼此對視交換眼神的刹那,那笑容的皮層下,會極快地閃過一絲屬於上位者和武學宗師的精芒,那是對周遭環境的審視,是對潛在風險的評估,亦或是對未來局勢的某種盤算。這些光芒一閃即逝,混在洋溢的喜氣中,幾乎無人注意。
冗長而莊嚴的拜堂儀式,在司儀高亢的唱禮聲中一步步進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每一個環節都遵循著古禮,顯得無比鄭重。新娘子在侍女的攙扶下,動作優雅標準,無可挑剔,彷彿一位真正養在深閨、不通武藝的大家閨秀。
終於,隨著最後一聲“禮成!送入洞房!”,儀式進入了高潮,也是尾聲。賓客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新娘子在一群衣著更為華麗、顯然是身份較高的女弟子和侍女們的簇擁下,緩緩轉身,準備離開正殿,前往後方早已佈置好的喜房。
就在人群湧動,注意力或多或少被轉移的瞬間,郭仁風給了秋靈兒一個眼神。兩人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下亭台,混入人群的陰影之中,遠遠地吊在了那送新娘入洞房的隊伍後麵。
隊伍穿過幾道迴廊,走向相對僻靜的後堂區域。趁著前方女眷們說說笑笑,注意力都在新娘子身上,而巡邏弟子也因喜慶氛圍有所鬆懈的間隙,郭仁風眼中紫芒微閃,一股玄奧莫測的波動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真·命瞳,發動!
前方那被簇擁著的、身著大紅嫁衣的身影,其生命氣息、能量波動、功法屬性、乃至潛藏的實力底蘊,都如同攤開的書卷,在他“眼中”一覽無餘。各種資訊流飛速閃過,最終凝聚成一個清晰的身份標識——
楊青兒。
果然,又是一個“青兒”。靈蛇劍宗內,歐陽家培養的、用以替代柳青兒的棋子。
資訊獲取,目的已達。郭仁風眼中紫芒瞬間斂去,恢複如常。他輕輕拉了一下秋靈兒的衣袖,兩人不再跟隨,而是藉著庭院中假山花木的掩護,迅速繞行,悄無聲息地再次回到了前山喧囂鼎沸的區域。
此時,四風劍派前山的巨大廣場乃至相連的多個演武場上,已然是宴開千席,場麵宏大至極。無數仆役弟子穿梭其間,端上美酒佳肴。在座的有四風劍派自身的長老、精英弟子和普通弟子,有附近州縣前來道賀、頗有頭臉的官員和富商巨賈,自然也少不了靈蛇劍宗前來送親的眾多弟子和代表。
以郭仁風和秋靈兒偽裝的“普通送禮弟子”身份,他們的座位自然被安排在了最外圍、最不起眼的區域。這裡靠近廣場邊緣,燈火相對昏暗,喧鬨聲也顯得有些雜亂,與內圈那些推杯換盞、氣氛熱烈的核心席麵形成了鮮明對比。
有趣的是,四風劍派似乎頗為注重這種門派間的“友誼交流”。為了加強迎親與送親隊伍弟子之間的聯絡,特地安排了一個細節,每席酒菜就坐的是四名四風劍派的弟子加四名靈蛇劍宗的弟子,讓年輕弟子們有機會互相認識,交流武學心得,增進兩派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