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塔林。
此地乃少林歷代高僧圓寂之所,數百座石塔在月色下幢幢而立,塔影扭曲,
透著陰森森的鬼氣。
尹克西足尖點著枯枝,身形如一團滾絮,看似笨拙,實則落地無聲,幾個起落,便飄至一座最為高大的石塔之後。
那裡,早已立著一人。
身形佝僂,光頭鋥亮,在這月色下反著寒光。
正是火工頭陀。
此時的他,比昨晚更加狼狽。身上的僧袍換了一件粗布衣裳,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大師,別來無恙啊。」
尹克西把玩著手裡的金膽,笑眯眯地走了過去:「怎麼換了這身行頭?若是讓那些小沙彌看見,還以為是哪裡來的野和尚。」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火工頭陀沒心情跟他廢話,陰沉著臉:「少廢話。白天的情況怎麼樣?」
「不太妙。」
尹克西收起笑容,故作嚴肅地嘆了口氣:「少林寺丟了東西,這幫禿驢現在可是把守得嚴嚴實實。我聽方丈說,昨晚那賊人不僅驚動了全寺,還被打傷了。大師,你這傷勢……」
他目光在火工頭陀身上轉了一圈,意有所指。
火工頭陀冷哼一聲:「一點小傷,死不了。倒是那全真教的小雜毛,壞了老子的大事。」
尹克西往前湊了一步,低聲問道:「大師,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今日在寺裡打聽了一圈,那天鳴方丈親口承認,昨晚藏經閣確實丟了一本經書。」
他說著,一雙小眼睛死死盯著火工頭陀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大師,既然東西已經到手了,何必還要藏著掖著?咱們當初可是說好的,有福同享。」
火工頭陀心頭一跳。
他確是拿了書,可那是一部療傷續骨的醫經!
這要是說出來,豈不是讓尹克西笑掉大牙?更何況,這牽扯到他自身隱秘,絕不能讓外人知曉。
若是讓他知道自己此時雙腿有疾,戰力大打折扣,難保這胖子不會黑吃黑。
火工頭陀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罵道:「放屁!老子要是拿到真經,早就找地方練功去了,還會在這兒跟你吹冷風?那禿驢方丈是在詐你!」
尹克西看著他這副心虛的模樣,心裡卻是冷笑連連。
裝。
老匹夫,你便接著裝。
他愈發篤定,這火工頭陀定是已將《九陽真經》揣入懷中,此刻惺惺作態,便是要獨吞這天大的好處!
「是嗎?」
尹克西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那看來是方丈記錯了。不過大師既然沒拿到,那今晚……」
「今晚再去!」
火工頭陀咬牙切齒地說道:「老子咽不下這口氣!那真經一定還在藏經閣裡。」
他是真的急。
昨晚光顧著找醫書,根本沒來得及細找《九陽真經》。現在有了《黑玉斷續膏》的方子,若是能再拿到神功,治好腿傷,練成絕世武功,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尹克西聽了這話,心裡更加鄙夷。
這演技,太浮誇了。
明明經書就在懷裡,還要裝出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去演戲?
好。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等老子摸到了你藏經書的地方,到時候再炮製你!
「大師好氣魄!」
尹克西豎起大拇指,臉上堆滿了假笑:「既然大師要去,尹某自然捨命陪君子。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這次若是拿到經書,可得讓我先過過目。」
「哼,那是自然。」
火工頭陀不耐煩地擺擺手,「走!」
兩人身形一晃,朝著藏經閣的方向掠去。
待兩人走遠。
旁邊的一座石塔後,慢慢探出一個黑漆漆的腦袋。
尼摩星扛著鐵蛇鞭,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果然有貓膩。」
說完,他腳下一蹬,遠遠地吊在了後麵。
藏經閣外的樹影下,兩道人影如同壁虎遊牆,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巡邏的武僧。
尹克西貼在牆根,衝著火工頭陀使了個眼色。
此時前山方丈室燈火通明,各院首座都在那裡商議對策,這後山的防守外緊內鬆,剩下的不過是些輩分低微的灰衣弟子。
對於他們這種級數的高手來說,進這種地方根本不是難事。
「上。」
火工頭陀足尖一點,身形拔地而起,輕若鴻毛般落在了二樓破損的視窗處。尹克西緊隨其後,一身肥肉絲毫沒有影響他的靈動,落地無聲。
閣樓內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灑在書架間。
角落裡,一陣鼾聲有節奏地起伏著。
「呼——嚕——」
覺遠大和尚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那是相當香甜,懷裡還抱著葉無忌藏經的枕頭。
尹克西嫌棄地看了一眼這蠢和尚,心裡暗罵一聲:少林寺果真是沒落了,竟然讓這種人看管藏經閣。
「分頭找。」
火工頭陀壓低聲音,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老子去那邊,你去這邊。」
他指的「那邊」,正是昨日他翻找未果的區域。而指給尹克西的「這邊」,則是他昨天已經翻了個底朝天的架子。
火工頭陀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他昨晚已經把那邊的架子翻爛了,根本沒有《楞伽經》的影子。讓尹克西去那邊找,純粹是讓他做無用功,自己正好趁機在新的區域搜尋。
隻要找到經書,憑藉自己這身橫練功夫,搶了就跑,尹克西這胖子輕功雖好,未必追得上自己!
尹克西心中卻是冷笑。
這老狐狸,定是昨天已經拿到了,今天故意帶我來這裡演戲,好洗脫嫌疑。
行,你要演,我也演。
尹克西也不拆穿,裝模作樣地走到火工頭陀指定的書架前。
「大師放心,我一定仔仔細細地找。」尹克西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火工頭陀沒理他,一頭紮進書堆裡,動作雖然快,卻極輕,每一本書都要拿起來捏一捏厚度,生怕錯過了夾層。
尹克西這邊就敷衍多了。
他一手拿著金膽轉著玩,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在書架上撥拉著。
眼睛根本沒看書,而是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火工頭陀。
「裝,接著裝。」
尹克西心裡冷哼,「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等你裝不下去要跑的時候,就是露出馬腳之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閣樓裡除了覺遠的呼嚕聲,就隻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火工頭陀越找越急,額上都滲出了汗珠。
沒有?
還是沒有!
這一排架子都快翻完了,哪有什麼《九陽真經》?
「難道被少林寺的和尚發現了,轉移了地方?」火工頭陀心中驚疑不定,「不對,若少林寺的人發現了九陽神功,早就出來顯擺了,不會一直封山……」
就在火工頭陀心急如焚的時候,尹克西隨手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積灰的冊子。
這架子昨天火工頭陀肯定翻過,上麵還有幾個亂糟糟的手印。
尹克西心借著月光,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手裡的書名。
這一眼,他手中的金膽停住了轉動。
那封皮上,赫然寫著三個古篆大字——《楞伽經》!
而且是一共四卷,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用油布包著。
尹克西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火工頭陀。
隻見那老和尚正撅著屁股,在那邊的書架上翻得起勁,滿臉焦急不似作偽。
尹克西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