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恢複
時間像上了發條,不停歇地往前趕,寒來暑往,在墩墩即將兩歲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振奮人心的大事。
高考恢複了。
報紙上,收音機裡,電視上等所有媒體都在傳達這個具巨大意義的決策。
凡是符合招生條件的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鄉知識青年、複員軍人、乾部和應屆高中畢業生均可自願報名。
這個訊息像是平靜無波的海麵陡然投入一塊巨石,滔天的水花升起又重重落下,一圈圈的波紋往外蕩,漣漪久久不息。
乍然聽到這個訊息,田地裡、農場裡、荒地裡,全國各地的知青第一時間腦袋空白,不可置信。
等確認了是真實的政策之後,淚水從熬的土黃的臉上流下,滴入腳下這塊她們付出了數不清的汗水淚水和幾千個日夜的青春的地上。
身體是勞累的,眼睛是有光的,心裡的荒地重新長起了新芽。
家屬院冇有知青,但是也知道這個開端代表著什麼。
儘管宋千安早有預料,還是被這個氛圍感染到了。
宋千安為那些可以靠高考改變命運的人感到開心,她自己不打算高考。她要走的不是這條路,冇必要再為這千軍萬馬增添一個名額。
她享受當下的生活,隻等待開放後能生活的更自在些。
“墩墩,快來,我們去給太爺爺打電話。”
“好~”
墩墩丟下手中的玩具,噠噠噠跑到宋千安身邊。
他已經知道有個太爺爺總是寄東西給他吃,還給他寄玩具。
“來,穿上衣服。”
宋千安把衣服拿給他,讓他自己穿,隻在旁邊協助。
快兩歲的墩墩比較好帶,因為他已經能聽懂大人說的大部分話了,但也僅限於此。
他精力太過旺盛。
一天跑來跑去八百遍,袁凜帶過他去辦公室後,他就對穿著軍裝的那些士官很有好感。
平時帶著他去服務站點買菜,他自己溜達到工作人員麵前仰著腦袋看彆人乾活,還揹著手,一副小領導模樣,逗得服務站的人笑得直不起腰。
宋千安一個冇看住,他還會跑到訓練場,那些士兵們站成一排排,他跑到最後一個位置站著,領隊的班長看到了都不知道該說啥。
宋千安回過頭找不到兒子,第一次的時候是有點擔心的。
倒不是擔心不見被拐,得虧袁凜帶著他去幾次辦公室,大家都認識墩墩是袁副團長的兒子。
服務站的人說看到墩墩往訓練場去了,宋千安道了謝,等她到訓練場時,也就是和墩墩前後腳的事。
墩墩這會兒不當士兵了,成小班長了,那帶隊的班長乾啥他就乾啥。
一身白的墩墩在裡麵,像個白湯圓,顯眼的很。
宋千安上前拎過小崽子,向班長致歉:“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了。”
那班長臉上表情精彩,似想笑,有侷促,還有點同情:“冇事,嫂子,墩墩挺可愛的,”
宋千安牽著他回家的路上反省,回想,想不通崽子繼承了誰的基因,怎的如此社牛?
社牛就算了,一天天像個孫悟空,上天入地不嫌累。
莫不是家裡的營養太好了?
除了奶粉,雞蛋,牛奶,還有平常的肉和魚,燉湯以及蔬菜搭配,總之就是她吃什麼墩墩就吃什麼。
墩墩一歲的時候24斤,現在35斤,一年漲了11斤,不算太離譜吧?
宋千安垂眸,這角度往下看去,墩墩成了圓圓的胖坨。
“墩墩,以後不可以去打擾叔叔們鍛鍊,知道嗎?”
墩墩抬起腦袋,脆生生問道:“為什麼呀?媽媽,他們,不玩嗎?”
宋千安耐心解釋:“因為叔叔們在訓練,這個是他們的職責,就是他們必須要乾的事情。他們隻有訓練好了纔可以保護自己,還有保家衛國。”
宋千安頓了頓:“就像爸爸一樣。”
墩墩語氣激動地重複她的話,小奶音差點成尖叫聲:“爸爸!”
“對,他們也是和爸爸一樣的人,如果墩墩想找他們玩,就等他們訓練結束好不好?”
“好~”墩墩奶聲奶氣地答應了。
宋千安也不知道這麼小的崽子能和那些士兵玩什麼。
······
通話室。
“太爺爺好,我是墩墩。”
墩墩站在椅子上,雙手握著聽筒,宋千安站在他身後護著。
“墩墩啊~哈哈哈,想太爺爺了嗎?”袁老爺子渾厚滄桑的聲音從聽筒裡炸開。
墩墩奶聲奶氣:“想~,”
又將媽媽教的話說了出來:“太爺爺好嗎?吃飯嗎?”
“哈哈哈哈~”袁老爺子爽朗的笑聲不停:“太爺爺很好,吃飯也好,墩墩真乖。以後來太爺爺這裡好不好?”
墩墩不懂,哼哼唧唧了兩聲,袁老爺子也不在意,笑嗬嗬的。
宋千安見墩墩不說話了,從他手裡接過聽筒:“爺爺,我是千安,您最近身體怎麼樣?”
袁老爺子依舊帶著笑說道:“千安啊,我挺好的。袁凜又出任務了?”
“是,去了兩個月了,冇說什麼時候回來。”
“嗯,這是很常見的,你一個人照顧墩墩辛苦了,墩墩教得很好。”
“謝謝爺爺體諒我,不過這也是我應該做的。”宋千安拉過墩墩的手,不讓他繼續扯電話線。
“嗯,你是個好的。京市很好,以後帶墩墩來玩吧。”
袁老爺子聲音沉寂,語氣中有種莫名的肯定。
宋千安想不明白,隻當是客套話回答:“好,我等袁凜安排。”
袁老爺子愉悅地應了一聲。
宋千安把聽筒放到墩墩耳邊,聲音不大不小地說道:“來,跟太爺爺說再見,讓太爺爺保重身體。”
墩墩照葫蘆畫瓢,畫不出個樣子,舌頭捲成了一團:“太爺爺見,體體。”
袁老爺子絲毫不在意:“好,墩墩再見,也要好好吃飯吃知道嗎?”
墩墩重重嗯了一聲,吃飯他聽懂了。
宋千安把聽筒放回去,擼了擼墩墩的頭髮,牽著他回去了。
京市嗎?將來寸土寸金的地方,買那邊的房產倒是不錯,不過鑒於她想做服裝,滬市更加適合。
不過,袁凜的工作還不知道怎樣調動,他也能一起嗎?
墩墩牽著媽媽的手一蹦一跳,無憂無慮:“媽媽,想吃酥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