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梯又來了
桂城。
供電局家屬院。
周素琴氣沖沖推開門,把包甩在沙發上,沉著臉坐下,一言不發。
袁香蓮剛歇下來,瞧見她猛然衝進來,又擺著一張氣悶的臉,疑惑道:“媽,你這是怎麼了?”
周素琴找到了傾訴口,一股腦把事情說了出來。
袁香蓮越聽,眼睛越亮,活像見到了財神爺,“媽,這是你的機會啊!”
“什麼機會?”
周素琴不以為意地瞥她一眼,說的嘴巴都乾了,端起杯子喝水。
“你翻身的機會啊。”
在周素琴不解中又夾雜著一絲不耐的眼神下,袁香蓮解釋道:“墩墩的到來,就是上天再一次送給我們的機會。隻需要你像對大寶那樣對墩墩,我們就能見爺爺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給那胖娃娃獻殷勤?”
“媽,你不要這麼想,這是爸的親孫子啊。”
“又不是我的親孫子。”
周素琴撇嘴,扭過臉,一臉不屑。
袁香蓮抿唇,有種秀才遇到兵的淡淡煩躁感,“不是讓你把他當成親孫子,你做做樣子就可以了。小孩子懂什麼?給點糖,給他做點好吃的,再什麼事情都順著他,就可以了。”
周素琴回過味兒來,慢慢接受,不過也是半信半疑。
袁凜以前就不吃她這套,輪到這胖小子,有用嗎?
“媽!”袁香蓮一看周素琴的神情,就知道她不信,握住她的手,認真叮囑。
“媽,你相信我,隻要你花點心思對墩墩,他回去以後,對老爺子說幾句話,就那麼幾句好話,比我們做什麼都有用!”
自從上次去京市的旅途半途而廢後,袁香蓮一直冇有放棄。雖然後來袁立江說她們可以去京市,但這背後代表的意義不同。
她想得理所當然,冇考慮到周素琴這個執行者的心情。
“你說的輕巧,你這麼不站在你媽的角度考慮一下?”
周素琴白了她一眼。
她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要去討好一個三歲小毛孩子?
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嗎!
“媽,我知道你不好受。”袁香蓮挪到她身側坐下,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
“但是,你換個角度想啊,他隻是我們的籌碼,是我們去往京市的通天梯。我們隨手做的一些舉動,最後全變成我們得到的好處,你抱著這樣的心情去做些什麼事情,是不是容易接受多了?”
她的聲音像是帶著能蠱惑人的魔力,加上說的話恰好戳中了周素琴的心思,周素琴沉默下來,認真思考。
袁凜以前不吃她這套,好像挺正常的,畢竟那時候他也算知道怎麼回事了。
可這胖小子不知道啊,從小被寵著長大的,最好忽悠了。
周素琴略微得意地睨她一眼,“我試試吧。”
袁香蓮臉上緩緩露出笑容,“嗯,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明天我也過去看看。”
和孩子親近,最好的辦法就是孩子和孩子玩,大寶平時就很會交朋友,如果到時候兩個孩子玩成一塊兒,墩墩再成了大寶的小跟班…
她彷彿看見了袁家老宅的大門在朝她招手。
另一邊。
師級家屬院。
墩墩給爸爸打完了電話,又給媽媽打,“媽媽,你知道我在哪裡嘛?”
一接通,他朝氣活潑的奶音就冒了出去。
宋千安聲音帶著笑:“墩墩在哪裡呀?”
“嘻嘻~我在爺爺家!”墩墩盤著兩條小胖腿坐在沙發上,一手掰著腳丫子玩。
“墩墩這麼厲害呀?居然去到爺爺家啦。”
“對呀對呀!我坐了飛機喲!咻咻咻,我就見到爺爺啦!”
墩墩搖頭晃腦,聲音充滿歡快。
“那墩墩準備流浪多久呀?”
“我……我不知道呀,媽媽想我,我就回去啦!”
“這樣啊。”宋千安稍加思索,“那媽媽三天後想墩墩好不好?”
“好呀好呀~”
電話講了十分鐘,墩墩才依依不捨地掛斷。
“爺爺,我渴啦!”
袁立江一直在身側陪著,聞言給他倒了水。
墩墩喝了一口,小眉毛擰起,水杯往袁立江手上推,“水涼涼的。”
袁立江怕他端不穩,把水接過來,想了幾秒才明白他的意思,“你要喝熱水?”
“對呀!”
勤務員拿來熱水壺,袁立江又加了熱水進去。那水還在冒著熱氣,他感受了一下溫度,感覺差不多了,又遞過去。
墩墩再次喝了一口,小眉毛直接扭起來了,吐出小舌頭,“爺爺,水太燙啦。”
“哎喲!燙到了?”袁立江重新接過杯子放桌上,目露焦急,湊近他檢視,“燙到舌頭了?痛不痛?”
袁立江冇想到小孩子連喝水都這麼細究,那溫度就是他們平時喝熱水的溫度,可墩墩說燙。
“爺爺再給你兌一點冷水,你應該是喝溫水的。”
又加了一大半的冷水,這下總算合適了,墩墩喝了大半杯。
就這麼一個喝水的小事情,讓袁立江體會到一種小小的自豪欣慰感。
墩墩喝完了水,這纔開始打量他的地盤。
“看什麼呢?”袁立江見他轉頭轉腦,好笑道。
“這就是我流浪的地方。”
小小的人兒,語氣中還帶著一種,覺得這個地方中規中矩的感覺,
袁立江一開始並不在意墩墩說的流浪,小孩子嘛,嘴巴裡說出什麼詞都是可能的。隻以為是墩墩想出來玩了,所以纔來找他。
現在墩墩又說了流浪這個詞,袁立江才重視起來。
“墩墩說的流浪是什麼呢?”
“像三毛一樣呀。”墩墩扭頭,拍拍奶聲奶氣道:“爺爺,我肚子餓餓啦,可以開始給爺爺乾活了。”
“乾活?”
“對呀!墩墩在流浪,所以要乾活,乾活纔有飯飯吃。”
袁立江瞅了眼他身上的衣服,還有桌上的點心,這哪裡像是流浪的人?
可他又堅持流浪的本職工作,那就是乾活纔有飯吃。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聲響。
“老袁,我回來了。”周素琴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剛進家門,東西放在玄關上,“你接到墩墩了……”
……嗎?
一抬眼,最後一個字字卡在喉嚨裡。
周素琴看著家裡站在四個方位,像四根柱子一樣的保鏢,呆愣住。
眼神一錯,對上沙發正中間,那雙澄澈透黑的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