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發古董
事情以警督和趙建給宋千安道歉,趙建提前下班收尾。
宋千安帶著墩墩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有另一個小警察叫住宋千安,給她例行普法。
“呢啲叫做‘做媒’!第一個銀包係餌,專登引人睇。有人被騙著就最好!第二個先係殺招!佢哋專揀你啲後生女、生麵孔落手,睇準你怕事,一嚇就慌,一慌就會想自證清白,一打開袋就完蛋!輕則損失錢財,重則被話係大陸婆做賊,拉你來到差館都講唔清!”
那小警察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管宋千安聽不聽得懂粵語,一口氣說完,完成了他的工作職責。
宋千安道了聲謝,走下樓梯。
陽光斜斜地切過半片牆麵,她一步一個階梯,心思卻跳躍。
這一趟,收穫意外,衝擊也不小。
港城的體係遠不如表麵那般穩固,在這裡生活,在這裡謀生,便意味著要與無數不確定性共存。
而這不確定裡,既藏著危險,也臥著機遇。
“宋小姐,你冇事吧?”
陸靖宇護送她出來,見她一路沉默,輕咳一聲,語氣裡帶著關切。
宋千安抬起眼,忽然想起方纔那位捲髮棕眸的外籍督察,心頭冇來由地漫過一層薄薄的涼。
皇家警察,英女王……她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身旁的陸靖宇。
這位未來的同胞,此刻仍在彆人的體係裡艱難求存。
“冇事。”宋千安笑了笑,“多謝你了,陸先生。”
陸靖宇抿了抿唇,神情有些歉然,“冇事,反而是我要像你道歉,警署裡的不良風氣還冇有洗乾淨,希望你對港城的印象不會太壞。”
“不會。”宋千安看著他,忍不住說道:“你的普通話說得很好。”
陸靖宇愣了一下,口音不自覺地變了調:“我祖上是山東的。”
那七個字,硬是蹦出了五個音調。
宋千安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拉開車門上車,方向盤一打,車子緩緩向前行駛。宋千安隨意往外一看,從後視鏡中看見陸靖宇站在原地目送。
她冇把陸靖宇的出現放在心上,今日的事情,和港城警署與廉政公署之間微妙又危險的關係讓她要重新考慮一下關於港城的計劃。
她對於要交所謂保護費的事情,還冇有一個深切的體會,不知道是怎麼樣的一個形式。
也完全冇想到,後來的後來,陸靖宇不僅冇讓她交過保護費,反而一路保護她在港城的事業。
而趙建,則是在她離開港城後不久,就被陸靖宇查出他利用職權貪贓枉法,暗箱操作,吃人民的血饅頭被鋃鐺入獄。
車裡,墩墩仰起小臉,聲音軟乎乎的:“媽媽,你有冇有生氣氣?”
“嗯?媽媽不生氣呀。”
宋千安伸手攬住他的小肩膀,聲音柔和,“墩墩是不是故意把水杯弄倒的呀?”
墩墩哼哧哼哧,撅起嘴,“他凶媽媽。”
他聽不明白粵語,但後麵的都是普通話,他很認真地在聽。
雖然他並不知道什麼是審訊室,卻聽得懂語氣,看得懂臉色。孩子對惡意的感知,往往比大人更敏銳。
宋千安側過臉,輕輕貼了貼他細軟的頭髮:“謝謝墩墩保護媽媽。”
“媽媽,我以後會一直保護媽媽的。”他攥緊小拳頭,對著空氣晃了晃,肉乎乎的手背上陷出幾個小窩。
“媽媽是大人,墩墩是小孩子,小孩子要先保護好自己。”
“那媽媽保護我~”
“好~”
窗外高樓漸次後退,錯落的舊樓浮現在視野邊緣。墩墩扒著車窗,眼睛亮晶晶的,想出去玩的心思藏也藏不住。
“媽媽,我們去哪裡哇?”
“媽媽帶你去淘寶。”
“什麼是淘寶?好玩嘛?”
“好玩呀,墩墩可以在那裡找寶貝。”
車子在荷李活道停下,這裡位於中環山坡上,與山下金融區的現代感形成強烈的反差。
街道狹窄,兩旁是高低錯落的唐樓和密密麻麻的古董店鋪,有種古董與藝術的隱秘江湖感。
店門上的招牌多是樸素的木板或書法題字。
宋千安站在街道中心,環顧一圈,街道彎彎曲曲,看不到頭,據不完全統計,這條街上的古董店鋪,有三百多家。
她隨意選了一家店進去,店內幽深,陳列著瓷器、玉器、明清傢俱等,還有零細的古董物件多到堆在地上。
墩墩踮起腳腳,小心繞過地上的臟東西,“媽媽,這裡舊舊的。”
“因為這裡賣的是舊東西。”
古董不就是舊物嘛。
宋千安環視店裡的寶貝,她在來之前問過徐青山,這裡假貨多不多。
徐青山當時露出一個無法理解的神情,說道:“真東西都賣不掉,誰還花成本去造假?”
她當時還冇理解,現在看到如雜物一樣,隨意堆放的古董物件,才明白徐青山的話。
她小心抬腳,沿著店裡僅有的一條小徑行走,如果不是整條街都是這樣的狀況,她甚至會懷疑東西放在地上是不是賣家想碰瓷買家的手段。
宋千安目光忙碌,既要看地上,也要看牆上。
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過來,攏共也就邁出了一步,她拿起一個清代的青花碗。
很漂亮,保持得很完整,店家是個老頭兒,開價三百港幣。
這裡是可以議價的,可宋千安不會議價,她轉著碗看了看,沉默半晌,說道:“八十。”
她甚至把行不行三個字嚥了回去,這三個字太冇有氣勢。
那老者坐在一個紅木椅子上,身後同樣是一堆物件,聽見八十,抬起渾濁的眼睛看她,蓄滿鬍鬚的嘴角一抽。
宋千安繃著臉,保持鎮定。
冇聽說過古董街有打人的規矩,不怕。
“……得。”
這個字一出,宋千安微微偏頭,喊高了,應該喊五十的。
“行。”已經出了價格,不能再拉扯了,這是行業的潛規則。
老爺子慢悠悠指了指店裡更深的一角:“那邊有論斤稱的,你去睇睇啦。”
大約是宋千安議價的方式太過雷霆,老頭兒把她歸類為又窮又愛玩的一類人,所以讓她去看批發的。
多新鮮,批發的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