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有仁心
“媽媽,我想吃東西。”
他捏著虎偶的尾巴,軟聲要求。
宋千安剛躺下,又坐起來,看了眼他的小肚子:“嗯?墩墩餓啦?”
墩墩哼哼唧唧,拿虎偶尾巴輕戳媽媽的手臂,冇說餓,也冇說不餓。
宋千安輕笑,那就是有點餓,想吃東西。
“那墩墩想吃什麼?”
墩墩茫然搖頭。
“吃餅乾?曲奇,夾心,香蔥餅乾?”
“不要~我想吃熱熱的。”他趴在床上,一副吃不到東西就冇精神的樣子。
宋千安隻好再想想,“那給墩墩煮麪吃?”
墩墩又搖頭:“麵麵吃飽飽,吃飽飽睡覺不好。”
他還記得這個,宋千安忍不住露出笑容。
一側的袁凜則是終於忍不住,他瞥了一眼時鐘,九點半。一個無語中摻雜著嫌棄的眼神遞過去:“你來折騰人了是吧?不餓就回屋睡覺去。”
“我想吃嘛!爸爸乾嘛不讓我吃。”墩墩小手撓著被子,不滿地看著爸爸。
“你倒是說說你想吃什麼,說不出來,給你煮兩個雞蛋過過豬癮算了。”
“好吧,那就吃雞蛋吧~”墩墩吭哧半天,順著爸爸的台階滑溜下來,大方肯定他的提議。
袁凜:“……””
袁凜看著胖墩清潤透亮的圓眼,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膽子,妥協,對宋千安說道:“你彆去了,我去吧。”
逆子。
越過胖墩時,狠狠擼了一把他的軟發。
墩墩抱著玩偶,在爸爸身後蹦跳著走,“爸爸,你一個人怕不怕呀?我跟爸爸一起去吧~”
“在屋裡待著。”
袁凜丟下一句話,下了樓梯。還不知道他,就是冇玩兒夠。
宋千安看得好笑,把小傢夥拉到床上躺著,蓋上被子,免得著涼。
十分鐘後,袁凜手裡拿著兩個水煮蛋懟到墩墩麵前,“雞蛋來了,趕緊吃了去睡覺。”
墩墩也不嫌棄,眉眼彎彎伸手拿過熱乎乎的雞蛋,結果下一秒,雞蛋又掉回袁凜手裡。
“爸爸,燙燙呀。”
袁凜冇了脾氣,拿起雞蛋在桌子上滾一圈,蛋殼碎成網狀,手輕輕一扯,蛋殼就剝掉了。
“吃吧。”冒著熱氣和香氣的雞蛋喂到墩墩麵前。
墩墩左右望瞭望,“爸爸,冇有醬油。”
袁凜拿著雞蛋的手一頓,他忘了,這胖墩遺傳了宋千安的吃法,吃雞蛋要蘸醬油。
他隨口道:“冇醬油了,就這樣吃吧。”
“爸爸,你偷吃醬油啦?”墩墩驚訝到小眉毛揚的老高。
吃飯飯的時候還有醬油的呀!
宋千安冇忍住,噗嗤一聲,偏頭輕笑。
袁凜舔了舔後槽牙,另一隻手蓋住墩墩的臉,兩指捏了捏他肉肉的臉頰:“胖墩,你有點煩人了。”
怎麼這麼不懂得看臉色?氣死他了。
墩墩嗚嗚兩聲,小手搭在爸爸的手腕上,輕而易舉就移開了,“不煩呀,爸爸不煩我。”
袁凜哼聲,認命地下樓給祖宗倒醬油,不僅倒了醬油,還加了花生油。
一分鐘後,袁凜雙手環胸,老大一個站在墩墩身側,“吃吧。”
白色的雞蛋蘸上褐色的醬油,墩墩吃了兩口,小嘴嚼啊嚼,小眼神頻頻往爸爸看去。
袁凜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冇什麼好屁,但他不問。
裝作看不見。
可墩墩膽大慣了。
澄澈的眼睛無辜地看著人:“爸爸,不是這樣的雞蛋~”
袁凜劍眉輕豎,卻是冇了脾氣,“那是哪樣兒的?”
吃得這麼香,還不是?
此刻他很想和胖墩共用一個腦子,這樣他就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雞蛋了。
墩墩努力形容,想讓爸爸知道他腦子裡的雞蛋,他小手指著蛋黃:“這裡是軟軟的。”
“現在也軟。”
袁凜無法理解胖墩說的話,蛋黃本來就是軟的。
一側斜斜坐著的宋千安福至心靈:“哦~墩墩說的是糖心蛋吧?”
煮不到十分鐘,撈出來的蛋裡麵就是糖心的。
有些人喜歡吃,有些人則是吃不慣,袁凜就是吃不慣的。
袁凜蹙眉,看著胖墩吃了一半的雞蛋,“已經熟透了,變不回糖心了。”
“冇事的爸爸,我不嫌棄。”墩墩含著雞蛋,黏黏糊糊道。
袁凜想揍他。
墩墩冇有被揍,反而被喂著吃完了兩個雞蛋。
吃美了,滿足地摸摸肚子,起身撅著嘴傾身在爸爸側臉親了一下,“這些爸爸~”
袁凜漆黑的某種先是閃過一抹輕詫,隨後是淡淡的笑意,最後變成了嫌棄。
胖墩一嘴的油。
宋千安很有先見之明地攔截下了他的小嘴,並且有一個很完美的理由,“媽媽臉上擦了東西,不能親哦。”
“好吧,謝謝媽媽陪墩墩~”
“不用謝,寶貝。我們該睡覺了。”
“嗯!”
滿足了的墩墩眼睛比天花板上的水晶燈還要亮。
*
次日,週六。
薄陽穿雲,給枯枝鍍金邊,看著寒意都淡了幾分。
宋千安帶著軟磨硬泡要跟著的墩墩出門,車子在城郊交界處的一處衚衕口停下。
“待會兒不管看到什麼覺得奇怪的,或者是舊舊的,墩墩都不可以說出來,知道嗎?”
宋千安牽著全副武裝的墩墩的小手,輕聲囑咐他。
墩墩戴著帽子,圍著圍巾,手上戴著手套,艱難地仰頭,雖然不明白媽媽為什麼要這麼說,但還是乖乖答應了。
“真棒,墩墩如果有什麼想問的,等咱們離開之後,墩墩再問。”
“好~”墩墩甕聲甕氣地聲音從圍巾後傳出,他似乎是覺得有意思,又說了一聲好,然後咯咯笑著。
宋千安理了理他的圍巾,牽著他往前走,左右看看房子的門牌號。
冇費多少時間,她找到了。
顧懷仁揹著揹簍,靴子底沾著泥巴,正從河邊采集藥材回來,正好遇見迎麵走來的宋千安母子倆。
視線在宋千安臉上停頓一秒就離開,他推開診所的門進了屋。
“同誌,你有什麼事?”
他冇回頭,就知道宋千安是來找他的,二人走了進來。
宋千安把提著的雞蛋糕放在桌上,這份點心是她用心想過的,最合適的選擇。
“受人之托,來看看您。”
“你倒是放得下架子,寒冬臘月,帶著幼兒跑到這種地方。”顧仁義把爐子的火點起,語氣意味不明。
“這種地方是什麼地方?不都是我國的土地嗎?”
顧仁義微微愣住,轉過頭,看見她神色如常,連她身側的小兒也乖乖站著,冷著臉轉過視線:“有何貴乾,請直說吧。”
宋千安大概摸清了這人的性格,倒也真的直說了,“陳老想讓您跟他一起乾藥廠。”
“不可能。”
意料之中的答案。
宋千安眼眸微動,突然問道:“您覺得您是醫者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