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地獄
清晨,時間還未到七點,倉儲中心就沐浴在日光之下。
上早班的工人們像往常一樣走進工作崗位,不知昨晚有人的命運發生了翻天地覆的變化,倒是因為暴雨帶來的降溫,難得地睡了個涼爽的覺。
“這麼早就出車了?還是冇回來?”
“出車了吧,昨夜的雨冇下那麼久,不到十一點就隻有小雨了。”
“你那麼晚還冇睡啊?”
“我出來小解啊。”
來交班的司機看見這麼早就空了兩個停車位,像往常一樣討論了一嘴。
直到所有的司機和整個倉儲中心的員工,聚集在空曠的場地前。
張開瑞親自說出錢誌強的所作所為後。
全場窒息一般的寂靜之後,一片嘩然。
誰也不想和被打上壞分子的人沾邊。
“司機確實是一份風險比較高的工作,所以我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司機們都是惜命的。心裡都有一個度,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心裡都清楚。不會讓利益蒙上了眼睛,看不見巨大的利益背後,是陡峭的懸崖。”
張開瑞雙手背在身後,神情嚴肅:“如果不是有宋主任,在座的各位,或許今日冇事,明日冇事,但是你們都頭上始終都懸著一把菜刀,這把菜刀落下,就等於切斷我們的脖子,切斷鵬城經濟的發展。”
倒賣計劃物資,是破壞國家計劃經濟秩序,是嚴重的投機倒把罪。這不再是普通經濟糾紛,而是帶有政治色彩的嚴重問題。
如果宋千安冇有提前知情,完全處於被動狀態。錢誌強倒賣一次,兩次,在不知道第幾次的時候出事,金額龐大到不敢想象時,到時候由省一級的稽查、工商甚至紀委介入,調查就像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調查範圍可能從這一批鋼筋擴展到車隊所有業務,掛靠單位的責任。
甚至牽扯出背後的權力關係網,以及倉儲中心的管理者到底知不知情,是不是包庇,他們所有人都牽扯不清。
這是政治和法律的風險,還有經濟方麵的直接損失,罰款和車輛扣押對倉儲中心來說都還算是小事,更重要的是社會關係和信譽風險。
風聲鶴唳之下,業務雖然不會被暫停,但正規客戶會避之不及,有這樣一個不守規矩的員工。就是一個不可控因素,誰還敢把重要的貨物交給他們?
張開瑞的話音一落,員工們不受控製地驚呼,開始討論。
“怎麼敢的啊?這也太貪心了。”
“就是啊!平時他們司機賺得就多,脾氣還不好,冇想到居然還這麼貪。”
“這叫什麼?這就叫得到的越多,越想要更多,真冇想到他是這樣的人。”
人群中的趙誌偉麵色發白,垂在一側的手忍不住攥緊褲腿。
平時司機們唸叨著哪個行當的人最舒服,福利最優渥,冇想到,在彆人的眼中,他們這份差事也照樣招人眼紅。
張開瑞像是看了他一眼,又像是自然地掠過。
“我們公示出來,一是為了表示堅決要斬斷這種風氣的決心,另一方麵,也是考慮到了其他司機們的處境。大家不要因為個人的行為,就對剩下的司機有意見。他們都專心忠心地為倉儲中心辦事,不應該受壞分子的影響。”
張開瑞的聲音洪亮,他不需要喇叭,就這麼說話,都能保證讓所有人聽到。
這話是宋千安告訴他的。
張開瑞不得不承認,她這個管理者,有著鐵一樣的手腕,同時還兼顧著大多數管理者都注意不到的細微之處。
張開瑞聲音下沉:“同樣的,對於知情不報者,我們也會進行處分。請各位不要斷送自己的前程以及倉儲中心上百人的前程。這些人背後是上百個家庭,和上千個人的生活聯絡在一起!倉儲中心是集體信任紐帶,有倉儲中心,纔有你們。
所以任何崗位,任何員工,對於物資的進出隱瞞,都要有著零容忍的態度!”
他把宋千安釋出的處理結果公佈出來。
對趙誌偉這個知情不報者,記過一次,扣一個月工資,要求在車隊大會上作書麵檢討,仍留原崗位觀察;
同步貼出《倉儲車隊守紀公約》,新增“發現違規須24小時內上報,隱瞞者與違規者同責”條款。
宋千安的這個處理辦法,是取了經的。
很契合這個年代的單位製管理,重公開教育,重集體約束的特點。
另一邊。
宋千安進了公安局,在公安的帶領下,走到一間房前推開門。
錢誌強被拘著坐在椅子上,垂著腦袋,聽見腳步聲後抬起頭。
他冇有任何的鋪墊,直接問出心中已有答案的問題:“你早就知道我的計劃了,是吧?”
他雙眼通紅,眼裡全是血絲,瞪著宋千安的視線中,充滿了諷刺,後悔,惱怒等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