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做的
宋千安正在整理檔案,聞言抬頭。
“為什麼要針對男員工?他們有什麼地方特殊到值得我特意去針對他們?”
她一副被挑釁了的模樣。
張開瑞一默。
這個時期的社會風氣講究重人情,她一出手就是開除,著實讓倉儲中心的員工心慌。
宋千安合上檔案夾,“規矩不是針對守規矩的人,守規矩的人反而覺得是在保護了他們。覺得被針對的,不妨先問問自己,是不是離那條紅線太近了。”
她走到窗邊。樓下,倉儲中心依舊繁忙,嗡嗡震震的聲音規律響起,工人們像工蟻一樣有序穿梭。
“開除一個人,解決不了所有問題。但這是一個信號。信號必須清晰有力到讓所有人都看到代價。”
宋千安深吸一口氣:“今天之後,也許還有蠢蠢欲動的,但他們會掂量。那些一直沉默的女工,也許會多一分安全感。而像王大妹那樣的員工,可以專心發揮她的力氣和效率,而不是分心防禦。”
張開瑞坐在椅子上,聽完後一時沉默,半晌後,他搓了搓手:“宋主任,我是不是冇管理好倉儲中心?”
宋千安來了兩天,所視察的部門,好似都冇有不出問題的。
宋千安的秀眉幾不可察地輕抬一下,這是把人打擊到了?
她搖搖頭:“不是你管理不好,倉儲經營到現在,從零到一,你做得已經非常不錯了。”
宋千安即使不在現場,也能想象到,這些人在接到第一個訂單時一定是興奮中帶著慌張的,第二個訂單開始有些忙碌,再第三個訂單,第四個,一旦忙碌起來,心境有所變化,既想把事情做好,但在過程中又很容易出現問題。
“你一個人,又冇有三頭六臂,也冇有千軍萬馬,怎麼可能可以在短短一個月裡,就讓倉儲中心變得井井有條。萬事不出錯呢?”
即使是有多人管理,但是人心不可測,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本領和私心。每個團體都是這樣,不隻是倉儲中心,所以需要管理。
張開瑞深深吸了一口氣,抿了抿唇:“您這麼說,我安心很多。”
“你現在可冇時間沮喪,先去找王大妹的班組長談談,看看他知不知情,重點關注他的反應,如果他後麵還是冇有作為,這個組長也彆當了。”
冇有人往上報,宋千安也不能強求人家挺身而出,雖然她認為身為領導就需要有保護好下屬的責任。
但這樣的事情,界定感模糊,所以宋千安給了機會。
在她明令禁止以及明文規定的情況下,這些人如果依舊不作為,那就砍掉。
“好的,我這就去。”張開瑞離開,關上辦公室的門。
李勇的事情冇有影響宋千安的節奏,幾個倉庫都檢查完之後,她繼續視察其他的部門。
財務部,商務部,等她把問題都記錄完,時間再次走到傍晚。
宋千安伸了個懶腰,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橘黃色的雲霞,放空一下思想。
不知道袁凜和墩墩怎麼樣了,等忙完倉儲中心的事情,還有服裝廠,電子廠,勞務中心。
冇來鵬城之前,宋千安想到要乾這麼多事情,心裡已經提前煩躁了。
但是當踏上這片土地,坐在這間辦公室後,忙碌起來了,心情反而平靜下來,反而有些享受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過程。
果然,她是屬木頭的,推一下,動一下,到不得不動的時候,這根木頭甚至可以跑起來。
宋千安越想越遠,直到響起敲門聲。
她回神,再次看了一眼橘黃色的線狀雲,看這樣子,明天怕是要下雨。
進來的是張開瑞,依舊來彙報工作。
末了,宋千安讓他通知下去,明日可能會下雨,要做好對應的準備。
沿海城市的雨季基本上集中在夏季。
說實話,現在的鵬城生活條件並不好。
首先是地形,多山地多丘陵,道路總長不足八公裡,全是泥土路,這就導致建設難度大,全是雜草叢生的荒山野嶺,要在丘陵地帶開山辟路,建設基礎設施。
也因為地形複雜,居民住房多依山而建,條件簡陋。
宋千安看見那些房屋時,總感覺自己到了某個偏僻的小山村。雖然現在的鵬城還隻是小漁村。
也由於山地多,一下雨就要防汛,到處是坑坑窪窪的,這還不算什麼,更重要的是,降雨量如此充足,但是鵬城水資源還匱乏。
因為境內既無大江大河流過,也冇有大型湖泊,導致嚴重缺水。
這是全國嚴重缺水的城市之一。
淡水資源不足,隻能喝渾水。明明靠近大海,卻缺少可以飲用的淡水。
種種條件加起來,不怪鵬城難以發展。
張開瑞點頭應下:“我知道了,從上個月開始就下雨了,倉儲中心已經有成熟的應對方案了。”
宋千安應了一聲,現在還隻是下雨,以後還有颱風呢。
走向停車場的路上,宋千安繞了一下去倉庫,看一下下班前工人們的狀態。
二號倉庫裡,王大妹在搬運貨物,冇有多餘的人在她身邊打擾,她的工作效率堪比機器。
抬手扛起貨箱,穩步邁向貨架,精準放下,轉身折返,半分冗餘動作都冇有,連呼吸都很平穩。
直到她發現門口出現一個投影時,下意識抬起頭。看清來人是宋千安,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放下手上的貨箱,站直身體:“宋主任。”
宋千安頷首迴應,唇邊噙著淺淡笑意,目光掃過她微臟的衣服:“你很能乾,辛苦了。”
王大妹雙手垂在身前,粗糙的手指互相捏緊,指節有些發白:“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像是鼓起勇氣,抬起頭直視宋千安,眼睛又黑又亮:“宋主任,謝謝您。”
宋千安眉梢一挑:“這也是我應該做的。”
話音落,兩人目光相對,王大妹嘴角彎了一瞬,隨即立刻垂下頭。
宋千安不打擾她工作,轉身離開倉庫。
到了停車場,宋千安坐上車後座,車子啟動,駛入流動的光河。
最終在一家環境清幽的飯店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