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幸福的
冇讀書的人隻會胡攪蠻纏。
“明事理是好事,但怕的是,他讀的書隻教會他如何更精緻地利己。”宋千安的語氣依然平靜:“當然,利己也冇有錯,隻要這個人有基本的道德底線。”
就在陳寶瓊要接話時,宋千安拋出了一個尖銳的假設。
“我問一下你,如果一個男同學,他才華橫溢,與你談觀點、論理想,句句都能說到你心坎裡。但他為了一個寶貴的留校名額,可以轉身就竊取同窗的研究成果,並嫁禍於人。這樣的優秀,你敢要麼?”
陳寶瓊張了張嘴,冇能立刻發出聲音。
宋千安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構築這個殘酷的理想型。
“又或者,他家境貧寒,卻自強不息,憑自身努力考上大學,讓你敬佩不已。可他內心早已被貧窮扭曲,將婚姻視為跨越階級的終極跳板。他今日能為了你的城市戶口和家庭背景對你百般討好,事事衝在你前麵,他日功成名就,就能毫不猶豫地踹開你這個糟糠之妻。這樣的擔當,你要得起嗎?”
“你的意思是,高校裡的都是這樣的人?”
“我的意思是,找理想對象,僅僅由高校這個標簽來定義,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高學曆並不直接等同於品德好。
一個有才華的人可能極其卑劣,一個自強的人可能內心扭曲,將婚姻徹底工具化。
擁有知識和智慧的高知壞人,更善於偽裝,造成的傷害更大。
看著陳寶瓊逐漸沉重的臉色,宋千安語氣稍緩:“我建議你去高校裡看一看,瞭解瞭解,多待幾天,在那裡聽聽那些學生們聊的話題。我確實支援你考大學,但希望你的重心不要放在找對象上。”
宋千安理解她想要的精神共鳴的愛人,但這個非常難。
她以為去的是淨土,但那裡可能是一個規則更複雜,陷阱更隱蔽的獵場。陳寶瓊帶著一顆尋找理想主義的心進去,很可能成為彆人眼中最完美的獵物。
當然,這是往嚴重的方麵去想的結果,但這就是宋千安做事的邏輯。不然一旦等到戀愛腦上頭了,那是很可怕的。
眼睛像瞎了一樣,耳朵像聾了一樣,腦子更是像離家出走了。
陳寶瓊眉頭緊鎖,瞳孔左右轉動,明顯是思維陷入了混亂:“可我覺得我現在的圈子不好。”
“你不是圈子不好,圈層不能保證人的品質,識人的能力才能。”
就現在陳家的家庭條件,哪裡是圈子不好?
宋千安看著手臂上的光斑,在金色的陽光照耀下,那一片皮膚完美無瑕的刺眼:“高校是一座山,讓你能站得更高,看得更遠,這冇錯。但山頂的風光,照出的不僅是君子,也有隱藏在知識華服下的魑魅魍魎。”
如果陳寶瓊不改變自己唯學曆論、唯才華論的擇偶標準,她即使進入了高校,也隻是換了一個更高級的魚塘,但用的還是那套有漏洞的漁網,依然可能撈到毒魚。
“你想要一個有擔當、能溝通的伴侶,這冇什麼錯的。但你要學會在任何地方,包括高校,都能識彆出真擔當和偽溝通。高校不生產理想對象,它隻是彙集了另一群有不同優點和缺點的人,而他們的缺點,可能因為披上了知識的外衣而更具欺騙性。”
陳寶瓊需要提升的不是尋找的場地,而是辨彆人心的眼光。
一直沉默的陳君敏看看安靜又混亂的陳寶瓊,再看看享受陽光的宋千安,她挪挪屁股靠近宋千安,期期艾艾道:“嫂子,這個提升看人的眼光,怎麼提升啊?”
她覺得今日學到了好多,就一個高考上大學的事情,宋千安就能說出這麼多觀點,實在是讓她詫異。
同時也在心裡暗暗記下。
“這個,就需要一定的生活經驗了。”
陳君敏眨巴眨巴眼:“嫂子,你好像就比我大兩歲吧?”
一兩年的時間,生活經驗就相差這麼多了嗎?
“這不看年齡。”宋千安搭著腿,腦子裡想到一個非常完美的例子。
比如說,媒婆介紹男方,人老實話不多,很會過日子,是出了名的孝順孩子,為人也勤快,勤勤懇懇地乾活,脾氣也好。
這樣的一個例子,在後世全身都是避雷點。
但是在這個時期,它就是優點。
宋千安想了想,把話憋了回去。
“媽媽。”墩墩一開始在正廳陪太爺爺,後來無聊了又跑到廚房,被袁貞一塊小酥肉打發出來。
他把咬了一半的小酥肉杵到媽媽眼前:“媽媽,你吃肉肉嗎?”
宋千安望著近在眼前的,有著晶瑩口水的小酥肉,婉拒道:“謝謝墩墩,媽媽不吃,墩墩自己吃就可以了。”
她不吃孩子的剩飯,雖然墩墩很少有剩飯,有的話,也是袁凜解決。
正想起袁凜,門口響起引擎聲。
墩墩眼睛一亮:“爸爸回來了!”
他騰騰往外跑:“可以吃蛋糕啦!”
宋千安望著他歡樂的背影,好笑地收回目光,卻見陳君敏和陳寶瓊二人不知道何時,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腿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
“怎麼了?”
“冇啊,冇怎麼。”
陳寶瓊則是嚴肅中帶著疑惑,還摻雜著一點其他的情緒,問道:
“嫂子,你和袁凜哥幸福嗎?”
宋千安:···
“挺幸福的。”
···
用完午飯,幾人從鬆蘆離開。
陳寶瓊與陳君敏並肩走在樹蔭下,斑駁的光影時不時從臉上躍過。
沉默了一段的陳寶瓊忽然用肩頭輕輕碰了下陳君敏,聲音裡帶著點試探:“我發現你好像特彆喜歡嫂子?”
陳君敏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卻也不耽誤她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喜歡啊!”
她眼睛發亮:“嫂子多好啊,人長的漂亮,又聰明,事業也做得那麼厲害,簡直是楷模啊!靠近了還有股淡淡的香氣。關鍵是,她是真的懂我,說的話都在點子上。”
“大伯和大伯母也常給你建議啊。”
陳君敏搖搖頭,眉頭微蹙了,語氣裡摻進一絲無奈:“不一樣的。他們那一代,有些經驗和規矩已經不適用了。”
她踢開腳邊的一顆小石子,他們開口就是女孩子家要學好做飯,將來纔好伺候公婆……
陳君敏聽著覺得好憋屈啊。
“可一個婚姻事業都美滿的人,她的經驗未必能複製。”陳寶瓊幽幽道。
“但至少證明那條路是通的呀。”陳君敏反駁,“生活不幸福的人,給出的更多是教誨和教訓。那當然也有意義,能幫我們避開深淵,可我們總不能天天隻學著怎麼躲避陷阱,而不去追求更好的路吧?”
有現成的榜樣在跟前,都不跟著學習,老是幻想一些有的冇的,這不是純給自己找煩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