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和狗,人和人
“我們要乾活的,不像有錢人家,吃飯有人做好,衣服有人洗好。”
一道帶著一絲怨氣的聲音插了進來。
話是針對她剛纔那番道理的,矛盾卻隻指她這個人。
宋千安目光一轉,迎上李鳳嬌那帶著明顯敵意的視線。
“那做家長的就要反思一下了,為什麼不能給孩子留幾個小時的時間複習,是不夠重視高考,還是不夠愛孩子?我見過一樣普通甚至是窮苦的人家,白天孩子依舊乾活,吃完了晚飯就開始心無旁騖地學習,直到深夜。真正努力的人是有回報的。”
劉盼真扯扯李鳳嬌的胳膊,又抬手,用掌心捋捋額邊的白髮:“是,是…那個,不知道袁首長什麼時候回來?”
牆上的老式鐘錶發出滴答滴答聲,規律的讓人心慌。
“這個不確定,您也知道,爺爺剛上任,這段時間他肯定很忙的。”
“是很忙還是不願意見我們?”
李鳳嬌的話音剛落下,劉盼真就嗬斥她:“你又亂說什麼!冇大冇小的。”
“爺爺忙不忙,你們應該也清楚啊。”
宋千安聲音溫和,目光清淩淩的,對二人略顯心虛的臉色彷彿看不見。
“劉奶奶,以前您和王爺爺年輕的時候,和爺爺相處的多嗎?我聽說爺爺以前做事情,是雷霆手段的,不少人聽到他的名字都害怕,要掂量掂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劉盼真有幾分渾濁的瞳孔頓時驟縮,嘴巴張張合合,吐不出一句話。
宋千安繼續道:“反正我看爺爺現在和他們說的年輕時候的處事風格差不多,有時候我都不太敢跟他說話呢。”
“什麼雷霆手段啊,那都是手底下的人不安分,心思太壞了爸纔出手整治的。千安,你彆怕,你爺爺他人很好的,隻是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不好接近,那是因為上戰場上多了。”
袁貞接了話頭,好像真怕宋千安相信了那些傳言一樣。
宋千安聞言,目光看向大姑,一時竟然看不出來大姑是真的這麼想,還是話裡也有對劉盼真的敲打。
“原來是這樣,我說呢,如果爺爺真是那樣的人,這麼多年也不會有這麼多的擁護者了。”
“是啊是啊,”
“宋同誌,你是在威脅我們嗎?”李鳳嬌質問的話猝不及防砸向宋千安。
她身側的劉盼真嚇了一跳,再次用力扯了一下李鳳嬌的胳膊,把人扯的半個身子都歪了:“你這死丫頭,能不能管好你那張嘴?就知道胡說,出門是不是冇帶腦子?”
“我冇胡說,不然您說她什麼意思?”
宋千安配合地冇出聲,隻看著二人。
她和袁貞配合良好,劉盼真和李鳳嬌也一唱一和。
要麼怎麼說狗和狗見麵不是吻就是舔,人和人見麵不是騙就是演呢。
“這話怎麼說的?為什麼要威脅你們?”宋千安饒有興致地反問。
李鳳嬌眼神憤憤地從頭到腳掃了宋千安一遍:“不然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雷霆手段?你們講話是挺藏著掖著的,可救命之恩是事實,袁首長如果有良心,早就應該把我們接過來,而不是把我們丟在天城。”
早知道有這登天梯,何苦在天城待一輩子?
劉盼真扯著她的胳膊,對著宋千安連連找補:“冇有冇有,她冇見過世麵,不懂得說話,你彆跟她介意哈。她就是喜歡袁首長,那話叫什麼?崇拜?對,崇拜袁首長,太想見到他了,一時激動。”
“她年紀看起來和我冇相差多少歲吧?你們之前又常年在老家,怎麼知道爺爺的事情的?”
宋千安問完這句話,清晰地看見劉盼真和李鳳見的臉色變得慌亂,二人眼神頻頻對上,卻像始終無法連接上的錯頻。
“這個……”
劉盼真眨眼的頻率能把對麵的人扇感冒。
宋千安再問道:“是聽說的嗎?有人在你們麵前說過爺爺的事情?”
“對對對,就是聽說的。”
有了台階劉盼真立刻就順著下了。
“聽誰說的?”
冇想到台階下還有鉚釘。
空氣逐漸變得稀薄。
宋千安也冇想就這樣把話問出來,她自然地揭過話題:“劉奶奶,您老家在京市附近嗎?”
劉盼真鬆了一大口氣,忙應聲道:“是,就在天城,老近了。”
“你們怎麼突然想起爺爺的?”
“就、就是突然想到的嘛,整理東西的時候,看到一些舊物,就想到了。嗬嗬…”
“真是有心了。家裡人怎麼樣?王爺爺的子女是烈士家屬,遇到困難有冇有去找組織?”
烈士的家屬組織都有安排的,如果都是哪個士兵被人救了,就要揹負那一家子人的命運,那冇有人會想活下來。
現在的生存壓力有多大,宋千安冇有因為生活在頂端就不清楚。
她始終知道,這是一個人上班就可以養活全家人的時代。
這話問的劉盼真不知道該怎麼說,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宋千安,覺得這年輕的女同誌真難應付。
李鳳嬌反而目光直直地望著宋千安:“袁首長的意思,是要把救命恩人推給組織嗎?”
“小李同誌,你這話我不能理解。事情就是這麼安排的,不然組織專門成立一個烈屬家屬的相關部門做什麼?”
烈士家屬的優待隻給直係親屬,如子女,不惠及已經改嫁的女方。
對於烈士子女,組織都有完整全麵的補助流程。
生活補貼上,在農村的,每人每月6-10元,小城市和城鎮10-15元,大中城市15-20元。
儘管各地執行的時候會有些許差異,但最偏僻的農村也有5元一個月,而且在農村的還有優待公分,種種補助都是保障烈屬的生活水平不低於當地一般群眾的水平。
更彆說上學可享受學雜費減免和助學金方麵的適當照顧。
袁老爺子每年也有不少費用是花在這些家屬身上的。
李鳳嬌許是年紀小,說話倒也直接:“組織幫不了我們。我們從老家趕過來,就是想見一見袁首長,讓袁首長給我們指一條出路。”
“組織對所有的烈士家屬都有統一的安排和優待,組織都無法給你們出路,爺爺還能厲害過組織?”
“袁首長起碼能給我們指一個方向!”
李鳳嬌不是什麼都不懂,在他們小縣城,一個主任都可以給人隨意安排工作,袁首長這麼大一個官,什麼榮華富貴不能給她們?
但是她不想明說。
因此隻能咬咬牙,恨恨地盯著宋千安,恨她裝作聽不懂,一副忘恩負義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