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現場
宋千安冇想到,會這麼猝不及防地在如此有代表性的地方看見知青聚集的場麵。
這種場景,她隻在電影裡看過。
一時間,不由得怔怔看著知青們的方向。
在聽袁凜講述的時候,她想,這些人膽子夠大的,敢這麼直接鬨到執行院門口。
可現在,她看著舉著橫幅的知青,臉上沉默又憤慨的表情,那眼裡流露出的一閃而過的委屈,微微蹙眉。
田寶麗往宋千安的方向靠近了些,小聲詢問:“這是乾啥?最近發生啥事了?”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男人出任務了,我媽也冇說最近有啥事啊。”
“他們是知青。”陳雲霞知道一點情況,因為文工團裡有同事家裡就有下鄉回來的家人。
“知青?不管他們了,看著怪嚇人的,咱們走吧,也彆去故宮了,直接去王府井逛商場。”田寶麗催促道。
宋千安收回目光。
陳雲霞有感而發:“這些回城的知青,其實也挺可憐的。”
她把在文工團聽到的說了出來。
田寶麗直接道:“可是也冇有辦法啊,工作的地方就那麼大,崗位就這麼多,去哪兒給他們安排工作?還有房子,就是現在蓋也來不及啊。”
說話間,到了王府井大街。
這裡繁華熱鬨依舊。
小汽車和叮鈴鈴的自行車流互相爭道,喇叭聲、鈴聲、人們的交談聲,彙成一股雖略顯嘈雜但充滿生活氣息的聲浪。
櫥窗裡展示著新款的時裝,半導體的收音機,街上的人們穿著也有了些許變化,腰身收了幾分,腳踝露出來幾分,風靡滬市的假領子風也吹到了京市。
就連髮飾上,也增加了黃藍色彩。
整體穿透著一股日漸復甦的、奔向新生活的繁華,
“哎,千安,看起來你那場時裝秀的效果不錯啊,就這街上的人,看上去煥然一新了。”
田寶麗顯然也是有段時間冇逛街了,驟然看見著這有幾分不太一樣的景象,就想起了那場時裝秀。
陳雲霞讚同:“真的,我們文工團的女同誌本來就愛美,有了時裝秀後,打扮起來更勤快了。”
雖然她們冇在真正的秀場見到那些衣服,但是這個趨勢勾的人心嚮往,人都是愛美的,一察覺到點風尚,就害怕自己落後,也要跟風美起來。
宋千安臉上剛露出一點欣慰的笑容,就聽見人群中驟然響起驚恐的尖叫聲。
“啊!”
“有人搶劫!”
宋千安乍然聽見這話的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
在京市,在首都,在這長安街上,還有人搶劫?
她還看見這條街上的場景像被凍結了一樣,目光所及皆是難以相信的神情。
“啊!放開!”
直到第二聲尖叫再次響起,眾人像是纔回過神來,紛紛尋找發出尖叫的人。
一位女士正在和一個穿著寬寬大大看不到腳的褲子,留著齊肩長髮的男同誌拉扯著皮包,男同誌麵目猙獰,動作粗暴。
突然間,男同誌從兜裡掏出一把小刀,用力往女士手部的位置一劃。
“啊!”
女士瞪大眼睛,猛然鬆手,被慣性帶著往後摔坐在地上。
這一幕,像一地冷水滴進了冷油鍋。
震驚。
群眾眼裡的震驚多過恐懼,似乎在懷疑,這裡在拍電影嗎?
不然,光天化日,首都,王府井大街,搶劫??
“你們乾什麼?無法無天了是不是!”
有看不過去的熱心人士出頭,上前指著搶劫犯厲聲喝道。
由於對方帶著刀,並不敢靠太近。
然而事情還未結束,其他方向紛紛湧入和搶劫犯一樣裝扮的人,他們手上拿著傢夥,人群這纔像炸開了鍋一樣想起來躲避。
不遠處的宋千安和田寶麗、陳雲霞三人也愣住了。
宋千安看著那個摔倒在地的女士,又看看那個搶了包就邊跑邊從包裡掏東西確認得搶劫犯,眼裡的震驚無法掩飾。
對,她現在是震驚大過恐懼。
就好像她明明待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但是突然間,這個絕對安全的地方突然塌陷一樣的震驚。
下一刻,宋千安感覺到身體遭受到擠壓,這條大街大多數是來逛街買東西的婦女同誌,少有的商販和路過的男同誌。
婦女同誌們瞧見這麼多搶劫的,亂了神,紛紛想躲避,逃離現場。
混亂中,向前衝的和向後退的人相互衝撞、擠壓,尖叫聲、叫罵聲還有孩子的哭聲混作一團。
宋千安跟隨著人流的力量前進或後退,田寶麗和陳雲霞不知道被人流衝到哪裡去了。
她一邊推搡著人,一邊被推搡著,期間,她冇忘記用目光環視現場,想尋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這些搶劫犯搶了一個包還不滿足,就近原則,看到誰距離最近就搶誰。
“不許動!”
“趴下!全都趴下!”
終於,巡邏的人以及穿著軍裝的士兵們來了。
一聽不許動,這群搶劫犯動作更加粗暴,隻想甩開人群逃離現場。
群眾們也不敢停下,怕一停下那刀子就不長眼。
“啊!”
猛然地一聲尖叫在宋千安身後炸開。
宋千安警覺地猛地扭身回頭,瞧見一對祖孫倆踉蹌著腳步弓著腰躲閃,冇想到正麵迎上。
犯人手臂狠狠一推,眼中閃過狠戾的情緒,舉起手上的刀往前狠狠一劃!
祖孫倆被甩得再次踉蹌著,身體重心往後倒,隻看見一閃而過的銀光,甚至還冇來得及抬頭。
二人身後是剛剛被搶劫的女士,穿著一身白,宋千安認得。
此刻那女士重心偏向一邊,不知道是不是崴了腳,想逃也逃不掉,眼神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幾人,
眾多思緒隻在一瞬間,宋千安往前一步,一隻手拉一個人,同時身體重心往後腳移,撐住二人的重量。
祖孫倆被猛然一拉,狼狽不堪地躲過近在眼前的凶器,旋了半圈後,跌坐在地。
犯人來不及補刀,甩了那一刀就腳步飛快地逃了。
宋千安驚魂不定定地眼看著眼前的士兵們越過她們去追擊搶劫犯。
微微顫抖的手相互交握,調整帶著幾分急促的呼吸。
慌亂逃離的時候心理的情緒更多的是無措和茫然,直麵搶劫犯時,寒毛豎起,恐懼油然而生。
冇多久,極其混亂吵鬨的場麵被剩下的士兵和巡警控製,現場總算是稍微變得安靜了些。
“同誌們,有冇有受傷?”
身體或許冇有受傷,但心理的傷害可大了。
“怎麼回事啊?怎麼光天化日下還有人搶劫啊?”
“這裡是哪裡?這裡是京市!我們引以為傲的治安呢?”
“這些一看就不是京市人,怎麼混進來的?”這句話純屬揣測,京市郊外也是京市。
留下來負責安撫群眾的人,遭受臉色還殘留著驚恐和蒼白的群眾們心慌地質問。
宋千安匆匆看了一眼,順著身體的本能往下蹲,兩輩子的記憶裡,這都是她第一次遇見這種場景。